云上好歹是平静了一点,既然被认出来也干脆不藏了,抬手拨开帽子道:“你是?”
“昆雪,新上任的司雪之神。”谎烎在一旁回答。
哦。云上了然于胸,原来是这场风雪的罪魁祸首。不怪他不认识,只是他从来不愿意去昭光殿,对于许多新飞升的神官大多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
“你认识我?”云上又问。
昆雪慢慢地从冰块堆里爬出来,大眼睛看了一眼谎烎,这才对着云上轻轻点了几下头。
“我见过你,很多年前,在昆仑山,你带走,小鲤鱼的时候。”
他这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但云上还是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有些无语,他这很多年前那可是隔了一万五千多年。
云上想了想,他当年前往昆仑山办事,临走时遇到一条中了寒冰魄的小鲤鱼,当时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看那小鲤鱼实在可怜,就带回神界,也顺手解了她的寒冰魄。
思及此处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昆雪的眼神也带了些审度。
“你就是当年那只雪鹿?”
昆雪又是点头。
谎烎对此毫不知情,只能看着两人叙旧。
云上脱离了谎烎的怀抱,走近了昆雪几步,叹道:“那时我便与你说过,你与阿鲤命格悖逆,并非良配。你强求了,结果如何?你可知她的寒冰魄我解了数千年方才解开,但事到如今她宁愿维持着七岁小儿的模样也不愿意再长大,你又是何苦?”
他越说,昆雪的头越低,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那一对生得极其漂亮的鹿角。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在他带走阿鲤时睁着水蒙蒙的眼睛自责又不舍的小雪鹿。
“你如今也维持这幅孩童模样,想来对当初之时也是后悔的,既然后悔,何不互不干扰,一别两宽才是对你们都好。”
此话一出,昆雪浑身一僵,紧接着抬头看向对面这个轻声细语间shā • rén 不见血的谪仙上神,那目光太过沉静,仿佛能窥探他所有隐秘过往。
真是不甘。
但他还是默念一道咒诀。
云上两人只来得及看见一场风云变幻,眼前的少年转瞬变得高大,身量与谎烎有些接近,身形修长,眉眼俊逸,肤白若雪。
再脱口已是一把低沉柔和的嗓音:“上神多虑了,小鲤鱼今日之状,全系我一人。我并非想要纠缠,只是,只是想见见故人是否安好。”
这幅温和沉静的模样和前几日在昭光殿看到的太不同,几乎就是两个人,致使谎烎心生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让他蹙起眉头。
云上仍旧摇头:“她不会想见你。”
说罢他就冲谎烎扬了扬下巴,随后两人道了声告辞后离开。
昆雪目送两人离去,黝黑的瞳仁酝酿着诡谲的风光。
忽然,走在谪仙上神的旁边的华烎上神回过头,淡淡的瞥了一眼,仅这一眼,他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收回视线,谎烎又将目光落回云上身上,问道:“他和阿鲤有宿怨吗?”
云上点点头:“宿怨大了。唉,真是没想到,他如今会成为神界的神官。”
谎烎挑了挑眉,一副待君诉的模样。
云上抬头看了看天空:“说来话长,其实无非不就是爱恨情仇。阿鲤原有良配,差不多就成亲了。昆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那人没了,对了,那人是个凡人。昆雪明明知道他和阿鲤命格相悖,依然强行和阿鲤结了契。结果就是天命难违,悖逆的后果落不到昆雪身上,就加倍施加给了阿鲤。寒冰魄,中魄者连魂灵都被冻住了,看着像死了,实际上还活着。”
天命难违……
谎烎细细琢磨着这四个字。
回了谪仙宫两人自然是得温存一番。
云上累得狠了,熟睡了也还有些气喘,但也足够表明他暂时不会被惊醒。于是谎烎就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悄悄的离开了谪仙宫。
昆雪还等在原地,仿佛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一般。
看着那身影慢慢走近,他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阴不阳地道:“你可真够久的。”
谎烎没接这一句,沉声道:“白寒想做什么。”
“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昆雪露出一个笑来,“看来你已经不值得信任了呢。”
谎烎眯着眼,夜色下那双桃花眼仿佛藏了翻天覆地的风暴,顷刻间就要炸开,他倏地冲到昆雪面前掐着那脖颈狠狠往地面一惯,风雪四溅,破冰之声巨震。
谎烎俯视着昆雪,声音很冷也很恐怖:“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云上你不能动,他是我的。”
昆雪嘴角溢出些鲜艳,他咳了好几声,面上的笑容却依旧没散:“那可不行啊,我和他也有仇呢。他当年带走我的人,我无力反抗,现如今你让我不报仇,我可不干咳咳咳……”
谎烎手上用力,掐得更狠。
“你找死!”
昆雪却不怕,脸颊憋得红润也要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试试,谪仙上神会死于谁……”
“手”还没有完完整整说出来,就被按着头仿佛是个什么玩具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往冰面砸,最后谎烎还觉得不够,左右又来了两拳,直叫昆雪鼻青脸肿,口齿模糊。
“光打多没意思,你倒不如杀了我比较痛快。”
谎烎不疾不徐松开昆雪,仿佛手上附着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用力擦了擦,而后才漫不经心地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杀你?那不能,我还不如杀了那条小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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