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和刘管事往码头悄然而去的时候,黎尘也出了客栈,往城西而去。
杭州府的布局远不如京城严谨,占地面积很大,可除了中心地带是一片片连在一起的宅子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分布很散的街巷,宅子和宅子之间有时候是大片的花园,有时候便是一块空地,远不如京城那般好找地方。
不过徐家那宅子还是很容易便让黎尘找到了。
实在是那宅子太有特色,很是好认。
大穗国律法,若是家中无人有功名爵位,那么便是富可敌国,你也只能住三进的屋子。
温暖曾经说过,温家原来在京城的大宅便是由五个三进的院子组成,而且为了不违规,还只能都保留了前面的大门,只在后院的角落处多开了几个角门,让院子连在了一起。
后来温家的温老太爷有了个伯爵,虽然是只能继承三次的爵位,那也是伯爵,所以才能又买下了后面的一片地,将所有的三进院子全部打通,重新修成了一个连绵半条街,前后有七进的大宅。
不过,就算是重新改建了,也还是有些不伦不类,住着并不舒服。
当然,温暖之所以不住,更多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些人的嘴脸。
温暖的爹自己有宅子,而且,温暖的爹早在温老太爷被封为伯爵之前,便自己捐了个六品官,也算是有了身份,后来温暖三岁的时候,就又给自己儿子捐了个六品官,所以不用借用温老太爷的爵位,温暖爹和温暖自己盖的宅子,都可以是五进,甚至可以在湖州那山里盖那种别院。
而徐家的这个宅子,就如同温家以前的那般,是三个连在一起很有些宽大特殊的三进院子,而且是连门头都是卡在了规制的边缘,和周围的那些宅子那是格格不入,特别的显眼。
黎尘用神觉探了一下,便绕过了前面的街,到了后院的院墙,瞅着没人,直接掠过了墙头。
进了院子,黎尘再用神觉探了下,便向位于宅子后角落的一个院子掠去。
到了院子,黎尘御风而起,直接上了主屋的屋顶,沿着屋檐钻进了主梁间的空隙,挪开了几片瓦后,便能看到下面屋子的情况。
这院子外头不显,屋子里面确是布置得极其豪华奢侈,那占了一半屋子的金丝楠木和紫檀木做成的拔步床,便是明显违规了的,难怪这主屋要位于这么偏僻的角落里了。
许是天气热了,拔步床上的帷幔被取下,露出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是个很是苍老看着只怕有六七十岁了的老头,身形枯瘦,脸色蜡黄,透着一片死气。
床边坐着一个身型富态年约五十的妇人,手中端着一碗粥,给那老头擦了下嘴后,慢声道:“老爷,今儿老三又来了,说是看中了你房里的那尊玉观音,荷姨娘便让他拿了去。”
老头发出了一阵呼噜噜的声音,眼睛一下子睁开,对着妇人叫了一声。
妇人放下了碗,拿了几个枕头给老头垫在身后,扶着老头抬起了一些上半身,再又端了杯水喂了老头喝了。ωWW.BΙΜΙιOυ.cOΜ
老头喝了水后,咳嗽了两声,哑声问道:“徐牛他们回来没有?”
妇人摇摇头,带了些担忧的道:“没有,按说,照着费戈他们说的,早两天就应该回来了,别是没成事吧?”
老头的眉头一皱,道:“不会,那边可是下了狠心的,再说有徐牛他们做内应,不可能不成事,跑船,这个季节,耽误个几天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老头连着咳嗽了几声,妇人给他抚着后背抚了好一会,他那气才顺下来,带着些凉意的道:“那李七,自以为自己能干聪明,这跑船哪里有那么好跑的!我跑了这么多年,一趟回来也不过是几十万贯,他却指着要一次赚个百万贯回来,带那么多的好货出去,能不惹人嫉恨?”
“那是,要不是老爷你提携,他哪里能有船跑,能有钱赚?居然一点都不知恩图报,明知道老爷你身子不好了,居然自己去弄条船跑,老爷你都那么好心了,都说了咱们家的船让他跑,收益分他一成就是,他……”
“呵呵。”老头轻笑了两声打断了妇人的话,道:“你这话可说的不对,咱们跑船的,但凡跑过几次又有本事的,只要有了本钱和货源,谁不想自己跑?当年我不也是跟着何家的跑了几趟便自己跑了?说句实话,李七早就可以自己跑了,后来那两次,其实他做的就是船首的活,却仍然只拿了我分给他的钱,要按照规矩,其实我应该分给他两倍的钱的,他,倒真是个讲义气的,若是我还能带船,他也不会自己dú • lì 出去,可惜啊……”
“这,老爷你这话……”妇人的脸色很是有些不悦的道:“既然你这么看好他,为何这次又……”
老头的脸色一沉,冷声道:“这次,这次若不是你儿子自作主张答应了人家,我能这样嘛?那李七是个仗义的,便是儿子们没有一个能跑船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他还是会带着咱们的一些货出去,来回一趟,大的不说,几万贯总归是能赚回来的,可,可……”
说到气愤处,老头又连声咳嗽起来,脸上也带上了不一般的潮红色。
妇人忙抚着老头的后背道:“老大这不也是为了家里吗?这事做成了,老大便依附上了温家和秦王的关系,日后做什么不好做?而且,那费戈不是说了,李七这次带回来的货随随便便便是上百万贯,这咱们分三分之一,那也是三十万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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