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画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她说:君余没有推我。
皇帝微微一愣。
兰画拧眉沉思,她不知道自己说出实话后,皇帝会不会相信她。
毕竟皇后数十年如一日地在皇帝面前维持着自己的贤淑形象,就连外界不知情的人,也都称赞当今皇后的贤良,是民间所有出嫁女子的楷模,不愧是一国之后。
这种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很难改变。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来形容就是,人人都以为皇后是只吃素的绵羊,这时候一个孩子站出来说绵羊是吃肉的,大家却只见过绵羊吃草,谁能相信这个孩子的话呢?
此刻,皇帝又拉着兰画往前走了几步,并且回头对太监们命令道:你们别跟着。
渔秋宫的门口一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
皇帝耳聪目明,听见了渔秋宫院子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尖细嗓音:都沦落到渔秋宫来了还当自己是个皇子呢?乖乖过来跪着给我们倒茶,心情好了我们便赏你个馒头,不然
皇帝本来想单独询问兰画一些话,没想到听见渔秋宫里传来的声音,怒火蹭蹭蹭往上冒。
他快步走向渔秋宫,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拉着兰画。
兰画也没抱怨,一声不吭地小跑着跟上他。
渔秋宫的大门早就破破烂烂的了,一般不会关上大门,因此,当皇帝迈入大门时,两个太监还没察觉到他们两个已经大祸临头。
其中一个太监揪着君余的头发,正在恶狠狠地踹着君余。
另一个太监的手里提着茶壶,口中说道:你踢够了没?我怀疑他脑子不清醒,让我来给他醒醒脑。
太监这才放开君余的头发,一脚把君余踹到地上,说道:我都踢累了。
哈哈,一般人就算想踢都没机会踢皇子呢。
另一名太监哈哈大笑,将茶壶里的冷水倒在君余的头上。
住手!
皇帝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就算他把儿子关进冷宫,但也只是想给儿子个教训,没想到两个太监竟然敢这么欺负他儿子!
君余是几个皇子中最瘦弱的那个,皇后说是这孩子自己不愿意吃饭,因为别的几个皇子都长得健康匀称,皇帝也没多想,此刻,瘦小的君余被两个太监这般欺负,显得格外可怜。
皇上?!
两名太监吓得扔了茶壶,颤抖着跪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跑到渔秋宫来!
怎么办?
皇帝不是最讨厌四皇子吗?
他们还以为四皇子永远不会有出去的机会了,退一步讲,就算四皇子能从渔秋宫出去,他们两个也不怕,因为是皇后命令他们这么做的。
四皇子养在皇后名下,皇后是不可能帮这孩子出头的。
可是现在,看到皇帝震怒的样子,两个太监心慌不已,连忙磕头求饶。
君余沉默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身上还有太监的脚印,几缕湿发贴在脸颊,额头还沾着几片茶叶,看起来满身狼狈。
他抬起头,随即看到身穿明黄龙袍的威严帝王,以及被帝王牵在手里的七岁女孩。
女孩面容精致,一双澄澈如水晶的眸子看着他,目光不复过去的懵懂无知,反而平静如一碧万顷的湖面,让人无法探知湖底到底隐藏着什么。
君余垂眸,忽然觉得难堪。
感觉自己跟女孩就像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干净、漂亮,而他卑微,褴褛。
来人!皇帝虽然早就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是现在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睛如鹰隼般锋利明锐。
把这两个以下犯上的东西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少一下都不行!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两个太监惊慌失措之下,突然听到一声略带沙哑的女孩嗓音响起:是谁吩咐你们这么做的?
这句话仿佛成了救命稻草,让两个太监看到了活命的机会,其中一名太监连忙大声喊道:是皇后!是皇后娘娘啊!
另一名也不甘示弱地应和道:我们本来是皇后宫里的太监,内务府都有记录!我们本来不应该守在渔秋宫,是皇后派我们来的!
对对,不然就算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欺负皇子殿下!
两个太监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皇后,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执掌后宫,估计已经膨胀了,手底下什么人都有,这两个太监本来就不怎么忠心,慌乱之下直接就招供了。
如果是以前,皇上肯定觉得是有人诋毁皇后,又或者是哪个妃子想陷害皇后,可是现在,他却抬起手,让侍卫先放开这两个太监。
皇帝突然觉得,神女表现得太冷静了。
而且,总感觉她似乎知道两个太监是被谁派来的一样。
兰画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四名侍卫,很显然,这四位是贴身保护皇帝的,值得信赖,说话不用避讳着他们。
兰画说:推我落水的是太子。
闻言,皇帝颇为意外。
君余更是睁大了那双漆黑的眸子,诧异地看向兰画。
神女不仅不傻了,甚至还在替他说话!
那么,父皇今天会找到渔秋宫,就是因为神女吗?
君余的心中生出微弱的希冀,没有人喜欢被冤枉的感觉,君余以前已经被冤枉了很多次,从来没有人为他澄清过,兰画是第一个,所以他特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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