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找过了没？”江浩连声询问。
张海算是整个分院最勤恳的医生了，工作日吃住都在医院里解决，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急诊科的医生们全都笑着打趣，说张海这家伙铁定是水牛转世，劳碌命！
可如今，这位南湖分院的劳模竟然不在医院里？
这就真的糟糕了！
南湖分院地处偏僻，建成满打满算也就六七年，薪资条件和发展前景不算太好，各个科室的人手都很紧张。
而急诊科里，人手短缺尤为严重，有些时候还要靠总院调班支援。
与三甲医院动辄常驻十几人的急救团队不同，南湖分院急诊科总共也就不到十位医生。
今天排班，急诊科的值守医生只有自己和张海两人。
眼前这患者的病情相当严重，仅凭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并没有太大把握做这样的手术！
“找过了，都没有！怎么办啊，江医生。”护士小姐姐追问。
江浩看了看床上的中年大叔，发现他呼吸已经有些反应迟钝、谵妄。
这，是胰性脑病才会出现的症状！
“李主任在不在？”江浩大脑飞速运转，马上开口。
护士小姐姐摇头：“主任今天去总院开会。”
“这位是二级急症患者，马上打给李主任，汇报这个情况，请求开通绿色通道。”江浩语速越来越快，但表达始终清晰。
“好的，江医生。”
护士小姐姐看着江浩这幅架势，匆匆离去了，丝毫不敢耽搁。
科里人都知道，眼前这年轻医生和他师父是一个性子，为人随和踏实。
但此刻这位小江医生却都有些急眼，事态绝对非常紧急。
“芳姐，你把急症绿色通道的申请单打一份给我。”江浩一边对另一位年长些的护士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打张海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那头仍旧没有人接。
也不知道，张海究竟去干什么了。
另一边。
护士站里的小姐姐也放下手中座机听筒，满脸沉重地摇摇头。
显然，李主任的电话同样也没有打通。
“大夫，我喘不上气，咳....咳咳。”
耳旁传来中年大叔微弱的声音，江浩猛然扭头看去，眼前的汉子呼吸急促，嘴唇发绀，止不住地咳嗽。
这是......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
江浩看着这症状，面色巨变。
这个症状，是以顽固性低氧血症为显著特征的临床综合征。
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死亡率相当高。
不行!
不能等两位医生回来了，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芳姐，单子缓一缓，先给患者上呼吸机，带去做术前检查！”江浩叫住那个稍微年长些的护士，声音急切。
芳姐闻言，快步从旁边房间里推出呼吸机。
等江浩为民工大叔带好正压供气面罩，建立好无创人工气道之后，这才急匆匆推着病床离去。
江浩站在原地，看着芳姐离去的背影，身上冷汗涔涔，打心底里感觉到慌张。
这，应该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台主刀的手术吧？
而且，还是重症急性胰腺炎，伴有腹腔感染和严重腹水，手术难度极高。
我，能行吗？
或者说。
我......
要不要冒着担巨大责任的风险，尝试从黑白无常手里抢人？
江浩在内心反问自己，一遍又一遍。
越问，心里也就越没底，越感觉到慌张。
要不算了吧，再打几个电话，等待老大和主任回来。
反正，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没有执行手术能力，没人会怪自己，也不需背上任何责任......江浩心里这样想着，眼神无意识乱飘。
忽然。
江浩瞧见了墙上挂着的老式石英钟，那秒针滴答滴答，不可抗拒地向前跃动着，无比精准。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瞧见的某个帖子：
“医院的钟表为什么都比正常时间慢一分钟？”
“跟阎王的老规矩，给我一分钟，赢了归我，输了归你。”
虽然，现在医院都进行严格的时间管理，所有钟表时间精准统一。并不存在什么，医院钟表比正常时间慢的事情。
但。
这个回答是多么热血，又多么温柔啊。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这自己这些医生，并赋以崇高的敬意。
“我志愿献身人类的健康事业；自觉维护医学的尊严和神圣；敬佑生命，救死扶伤，平等仁爱，尊师重道；诚实守信，恪守医德，精益求精，慎思笃行；以上誓言，源于心，践于行！”
江浩又想起自己毕业典礼上，庄严宣誓的誓言。
虽然已经毕业一年多，但他仍能记得自己当时那种，庄重而又自豪的心情。
那个民工模样的中年大叔，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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