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磊点了一下头,将抽出的松纹古剑送回到木匣中。
“龙飞苍天”是陈易的“飞龙剑法”中的一种很普通的剑招。
陈易平生shā • rén 不太多,死在他手上的一流高手只有三人。
那三个人全都死在“龙飞苍天”这一招之下。
“可你……你是怎么看出我那致命的一剑的?”张道成再一次问着。
“陈易告诉过我,你的剑招不能看,只能听。你那致命的一剑是我听出来的。”张志磊答道。
虚招声飘忽,实招声凝重,任何高手也无法在剑招的力道上眩人耳目。
张道成再也问不出一个字,大睁着双眼,仰望着天空。
只是,他永远也无法感受到天空的碧蓝。
他的眼前是一片死黑。
他曾对张志磊说死可瞑目了,可最后依然是死不瞑目。
“爹爹!”小莲呼喊着,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半轮秋月高挂在松枝上,一弯清流蜿蜒从花木深处泻岀。
清流跌进湖水里,把天上的半轮秋月揉在水中,揉成一串珠贝。
张志磊踏着湖畔的蓑草,走进一片幽深的密林中。
他的身后紧跟着鬓发纷乱,衣上沾满血迹的小莲。
小莲的眼中依然是一片茫然之色。
她好像仍跪在那生满了野菊花的山坡上,捧着一捧又一棒的泥上洒在父亲的身上。
好像张志磊仍是久久地站在她的身旁,一直站到彩霞满天。
张志磊杀了她的父亲,她似乎应该痛恨张志磊才是。
但张志磊只说了两个字:“走吧!”她就一直跟着张志磊走到了这里。
张志磊走得很快。
她也走得很快。
近十年来,她每天都在大洪山上勤练功法,尤其是勤练法术。
柳林中露出一点灯光。
张志磊加快了脚步。
那灯火闪闪烁烁,看似很近,可张志磊和小莲两人走了好一会,才赶到了灯火跟前。
那是一盏青灯,悬在高高的柳梢上。
灯下是三间小小茅舍,舍前植柳,舍后遍种桃树。两侧是花圃和菜园。
柳树前是茫茫湖水,柳树下有几块平坦的巨石,半倚在水中,半留在岸上。
巨石间有两个人,一个站在石后,将一张素白宣纸铺在石上,左手压纸,右手执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另一个人穿着件青蓑衣,斜靠在柳树上,握着一根长长的钓杆,凝视着湖水。
两个人似乎没有看见走来的张志磊和小莲。
张志磊停下脚步,静立在巨石旁。
小莲也站在了巨石旁,目光从那两个人身上打过。
只见写字的是位面容清秀,乌须垂胸的中年人,腰间佩有一柄松纹古剑。
那手持钓杆的人生得异常高大,穿的蓑衣也非常奇特,比寻常的蓑衣短了许多,仅及胸腹。
却有着一顶很大的蓑帽,将整个头部严严实实地遮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中年人的字写得很慢,好半天才写出一画,写出一画后停了好久才接着写。
穿着青蓑衣的大汉手中的钓杆横在湖水上,身子纹丝不动。
几点萤火一明一灭地从湖水上掠过,渐渐漂到了岸上。
蓑代大汉手中的钓杆忽地一抖,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线在空中连划了几个圆圈,每个圆圈都套一只萤火虫。
张志磊身上的白玉披风突然如风帆般鼓起。
蓑衣大汉本想一举击灭那些萤火虫,却发现钓杆上的细线竟似冻在了冰中一般,根本无法抽动。
萤火虫悠哉游哉地从蓑衣大汉的身边漂过,一直漂到茅舍后的桃树中。
蓑衣大汉钓杆上的细线仍悬停在空中,一个个圆圈也凝结着没有消散。
正在写字的中年人猛地抬起头:“少教主,手下留情。”
蓑衣大汉仍是一声不吭,身子开始剧烈地摇晃着。
张志磊身上的白玉披风慢慢平伏下来。
“咕咚!”蓑衣大汉沉重地摔在了地上,但一挺身,又立即站了起来。
“黄竹笠、红罗伞、青蓑衣并列江湖三奇,名不虚传。”张志磊说。
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可嘴角隐隐出现了欣赏之意。
蓑衣大汉居然抵挡得住他潜发的“梦鸿神功”大出他的意料。
虽然他的“梦鸿神功”只发岀三成。
蓑衣大汉依然是一声不吭,身子靠在柳树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中年人总算写完了字,弯腰对着张志磊施了一礼:“沈腾俗事缠身,不能远迎少教主,还望恕罪。”
张志磊抱拳回礼,目光落在石上的宣纸上。
宣纸上写着唐朝诗人李门的一首七绝——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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