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2 / 3)

 这句话,他师父也说过。

 当年他师父评价他们三师兄弟时,说他二师兄性格深沉、行事有度,但吃亏在天资不足,最终怕是难成大道,而他恰恰与他二师兄相反,明明是天生地养的好根骨天资,却终究是太过心软,怕是也难以走到最后。

 唯独他们的大师兄。

 不论是脾性、天资皆为顶级。

 舒朗君子,张弛有度,平日里修行更是刻苦勤勉,日后他们忘情宗镇守冥界口的担子,必定是要靠他大师兄一肩挑起。

 可惜……

 恐怕连他们师父也未曾料到,在他们三个师兄弟中,去得最早的竟是他的寄以殷殷期待、未来能担得起忘情宗的大徒弟。

 念及旧事,徐清焰心中颇为烦躁不安。

 当即便冷笑道,“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难不成我们这些刍狗就不能相安无事,非得莫名其妙的互相咬上两口才行?!”

 青鸟不敢跟他硬来,只好闭嘴趴在他肩头。

 徐清焰凝完徐二狗的魂魄,深感气力不济。

 又被屋内暖烘烘的热气蒸出了睡意,拈了两块面前的点心合着茶水咽进了肚里,趴在桌边打算稍微养会神等着那红衣女鬼出来。

 ——是的,他们此行的正主压根还没露面。

 刚刚他们遭遇的ru 母不过是被她两缕鬼气控制、化作了傀儡,已经是极难以对付了,这位半步踏进鬼修道的正主怕是要狠费些功夫才能收拾得了。

 他原想着养精蓄锐,等待着强敌来袭。

 谁知他闭眼不过片刻,来得却是茫茫梦境。

 耳边先是听到了细碎的水声,不是活水流动的潺潺声响,而是死水覆冰,被他动作所踩出来的、轻微的沉闷断裂声。

 他站在片望不到边的水域里。

 眼前朦胧,辨不清是墨黑还是雪白,万物沉寂、不见任何的动静,唯独他踩过水面时,黑沉沉的死水会泛起浅浅的涟漪。

 以他足尖为心,一圈圈的泛开去。

 徐清焰试探着走了两步后,慢慢停了下来。

 整片望不到边的黑沉水域里仅有的动静没了,暗中潜藏的湿冷和压抑铺天盖地的压过来,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不留丝毫空隙。

 雾气里翻滚着种奇异的语调,如情人私语。

 如泣如诉、引人遐思。

 站在浓雾中心的徐清焰像是被蛊惑了般,眼神渐渐变得木然,青白瘦削的脸颊面无表情,如同背后有人在提拉着木偶线,让他重新抬脚往前走。

 墨色涟漪在他脚底泛开去,如同墨莲绽放。

 诡异……且绚丽无双。

 一步、两步、僵硬而缓慢的朝着某个方向走过去,走到最后,那无边暗沉雾气化作双骨节分明的手,拖着他往水底沉。

 死水先是没过他瘦削的脚踝,接着是小腿。

 很快便漫过了腰间,浸到了胸口,再到纤细苍白的脖颈,眼见要淹到口鼻,茫茫雾气中拖过条长长的、色彩绚丽的青色尾羽。

 “徐清焰!”

 青鸟的声音在水域中突然炸开。

 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徐清焰浑身轻微的抖了下,眼里有了亮光。

 他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对,手指往腰间惯常携带桃木钉的位置摸去,却是摸了个空,只能用尽全力挣扎着试图脱险。

 拽着他的那只手不准备放他离开,下了死力气将他往水底拽。

 挣扎间他站立不稳、“哗”的声摔进水里。

 在不小心呛到两大口水后,他隔着不断震荡的水波、看清了拽着他的那只手。

 筋骨分明,指节苍白修长。

 ——劲瘦手腕钉了三寸长的赤红桃木钉,周遭皮肉翻卷,狰狞恐怖,伤口带着被灼烧后的漆黑焦痕。

 徐清焰顿时如遭雷劈、满心愕然。

 他停止了挣扎,愣愣的顺着那只异常熟悉的手,望向眼前仿若近在咫尺、又因相隔甚远看不清面容的黑影,“英、英儿……咕咚,噗……”

 他顾不得呛了满口苦涩死水,反潜至水底。

 努力想去够那只钉着桃木钉的惨白鬼手,“是你吗?”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所愿。

 在他伸手的同时,那只鬼手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迅如闪电般缩了回去,轮廓瞬间模糊不清、跟周遭凉水融为一体。

 再看时,已经全然看不到了。

 徐清焰往下潜了半分,张嘴欲喊,“英……”

 霎那间,雾气翻滚,浪潮滔天。

 他如同片落进水里的枯叶、被裹挟在浪潮中甩出水域,身不由己的穿过那片茫茫雾气,经过片刻的天旋地转后最终落地。

 靠坐在桌边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弹坐起来。

 迎面而来的是道青色虚影,“徐清焰!”

 青鸟气得跳脚,挥舞着翅膀扇向他脑袋,“你***到底怎么回事,好歹也是在修真界待过数千年的人了,居然还能让个孤魂野鬼勾了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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