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4(3 / 4)

 却见宁域白径直出了门,往院子里一跪一下午。

 毕竟才五岁的年纪。

 还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脸就白了,看着可怜得很,那时徐清焰正在房间里看书入了迷,未曾注意到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况。

 小弟子看着便觉得于心不忍。

 偏他只是个杂役小弟子,喊声清焰师叔,也不过是因着宗门中的规矩,哪敢真当自己是徐清焰亲近的子侄,胆大包天的随意去打扰其看书。

 只能走过去低声劝宁域白起来。

 宁域白也不听,就那么安静倔强的跪在那。

 直到此刻徐清焰看完书,他赶紧将此事禀报。

 徐清焰却并不怎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随口问完便将擦手的湿帕子搁到面前,神色冷淡的伸手去拿筷子拈菜吃饭。

 再没往门外多看一眼,也没再多嘴问一句。

 小弟子见他竟不管不问,略为惊愕的看了他眼。

 忘情宗上下谁不知道清焰师叔向来脾气好,且最疼宠弟子,极少有跟弟子生气的时候,便是生气也不过是罚人抄写功法,或者责令吃素让人闭关的多,从未有过说罚人在地上跪着当惩罚。

 此时宁域白已经跪了整下午。

 按说徐清焰便有再大的怒气,也该早就消了才对。

 偏他只神色冷淡的拈着菜,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只得转头去看了眼一直跪在外面,绑着的雪白绷带隐隐透着鲜红血迹的宁域白,小声试探着询问徐清焰,“师叔,要不要让宁小仙君先起来。”

 徐清焰摇头,“不用。”

 拈了块素油炸的萝卜丝饼,放进嘴里慢慢的吃了,才看了眼外面院子的方向,“他既然喜欢跪,那就让他跪着好了,你不用过多理会。”

 小弟子不敢过多置喙,只能闭嘴低头应是。

 待徐清焰安生吃过晚饭,才跟他说起另外件事,“清焰师叔,天堑峰那边传信过来,让您务必在用过晚饭后过去一趟,信是用天堑峰饲养的信鹰传出来的。”

 他们忘情宗常用传讯方式有两种。

 若事情紧急的时候会用玉符通过大阵传讯,准确快速,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费玉符跟灵石,选择用信鹰传讯就说明事情不着急,小弟子如此处置也算妥当。

 徐清焰点头,“好。”

 从房间里取了他的专属飞行法器——那是艘由落仙桃枯枝制作装饰的木舟出门,他向来是不喜欢甚至厌恶使剑的,就连御剑飞行也不愿意。

 五岁的宁域白跪在院子里,见徐清焰出来,白着小脸伸手要来抓他衣角,声音嘶哑僵硬的滚出来句呼喊,“师父……”

 他喉咙唇舌伤的颇重,短短两个字,便牵扯到他嘴角喉咙的伤口,鲜血跟水流似的涌了出来,很快便浸透了缠在脸上的雪白绷带。

 鲜红映着雪白,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徐清焰却没打算让他摸到衣角,动作轻飘飘的避开了去,在宁域白微微惊愕的眼神里,冷淡的笑着,“既然想跪,就跪好了别动。”

 宁域白直直的望了他许久,薄唇紧抿,“好。”

 当真双膝并拢,再次不动如山的跪在原地。

 徐清焰没再给他眼神,径自出门去了天堑峰。

 等桃木舟在天堑峰落地,有侍候他大师兄身边的弟子过来接他,徐清焰见其面露忧色,愁眉不展,心里顿时隐隐浮起些不想的预感。

 很快,徐清焰这种不祥的预感便被证实了。

 他大师兄身为内定的少宗主,需要协助师父处理宗门事务,所居住的地方比他要宽阔得多,穿过好几层殿阁院墙才到了他师兄起居的卧室。

 屋内亮着明珠,飘着股浓厚至极的药草味。

 等他随着引路的弟子走进屋内细看时,才发现他师兄正泡在桶汁水黝黑,且被火灵石烧煮得不断翻滚着的药浴里,英俊刚毅的脸颊被水汽蒸得通红汗湿,额头青筋正不停的跳动着,显然是被药浴治疗折腾的极为痛苦。

 徐清焰瞬间便回忆起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年他刚筑基,年岁尚小。

 他师兄被忘情宗后山封印里的鬼族所伤,整日泡着丹峰医修配出来的锻骨拔毒药浴,他因担心师兄的伤势特意问过好几次,都被他师父师兄随口搪塞过去。

 只说伤势虽严重,但丹峰峰主说能调养好。

 他那会天真的很。

 从未想过他师父和师兄会联手瞒他,听他们说丹峰峰主来看过说的是能治好,也就没过多担心,只隔三差五过来天堑峰看望等着他师兄尽快痊愈。

 怎么也没想到……

 就在不到半年后,他师兄带伤去后山深渊查探封印时,被突然出现在封印缝隙跟前强大妖鬼擒住,硬生生的被其从缝隙里拖了进去。

 等他师父察觉不对赶过去查看时,已经是晚了。

 封印缝隙前只有他师兄留下的血和桃木剑。

 自此,徐清焰已有数百年未曾见过他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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