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7(5 / 5)

 他默默的顺着宁域白凑他跟前的黑发,看向那半边被血染红还散发着血腥味的肩膀,再到其在他面前似是极随意跪着的膝盖。

 跟青鸟叹气,“宁域白这样……我真不习惯。”

 “他看你尸体时就经常这样。”

 青鸟在他肩头轻轻挥了下翠色尾羽,对宁域白这一跪显然特别满意,“自古天地君亲师为长,你是他正经磕头拜过师的,让他跪一跪怎么了,这样才勉强像个徒弟样儿。”

 徐清焰略笑了笑。

 道理是这个理没错,可问题在于……他已经不想认宁域白这个徒弟了呀。

 他将宁域白当徒弟时,宁域白不想认他。

 如今他不想认徒弟了,宁域白却想认他做师父了。

 这可真是……

 徐清焰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过片刻失神,已经失去了拒绝的机会。

 待他感觉到手指微微刺痛,低头看时,便瞧见自己受伤后掩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被宁域白捏在手中,拿帕子仔细擦拭掉上面的血迹,极小心的垂了眉眼,往被瓷片割伤的地方抖着白色药粉,动作幅度极小极轻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似是怕惊扰到他。

 让徐清焰恍然以为自己是什么娇贵易碎、需得好好呵护的物件,徐清焰盯着他的动作看了片刻,轻轻的喊了声宁域白。

 他低声问道,“你为何会撤去剑招?”

 刚宁域白跟他师兄过招时,若非其突然将逼至他师兄跟前的剑尖撤掉,他师兄是没机会反败为胜、将其肩胛处一剑洞穿的。

 宁域白问他,“师父可知我们身在何处。”

 徐清焰点点头,“忘情宗的桃源峰。”

 宁域白已经替他上好了药,伸手拿过雪白细布将他受伤的掌心包好,冷淡的语气里添了些沉郁,“那师父可还记得……”他略微停顿了下,就着跪地的姿势抬头看向徐清焰,“桃源峰,早在两百年前便被毁了。”

 斜阳西沉,落日余晖已经全部散尽。

 白日里笼罩在小院周围的柔软旖旎光影也没了,只剩下山顶的夜风呼啸,裹挟着冷冰冰的阴沉凉意,暮色暗沉得如同天幕将倾,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清焰盯着自己手掌片刻,嘴角的笑意淡了。

 “我知道。”

 他略微叹了口气,“我知道的。”

 桃源峰早已经被毁了,被毁的却不止桃源峰。

 还有他曾经的、最好的年少时光,他记忆里最好、最柔软温馨的日子,以及他悉心维护、当做了是家的忘情宗,都在妖王上门那日,与桃源峰一起尽数被毁掉了。

 见他叹气,宁域白眉头微蹙。

 却是并不太惊讶的样子,只是低声解释起缘由,“当年伍师叔被怀英绞杀在无边渡口,此事对你影响极大,若我再在你面前杀了洛师伯……虽说这里只是鬼蜮幻境,但我也不确定此事对你的影响会有多大。”

 倒是承认的极坦率。

 徐清焰因此能确定他并未幻境所化,心底的疑惑却是只增不少。

 竟然,是为了他?

 他也不知道宁域白是从何处知晓伍麒麟被怀英所杀之事,但此事对他的影响确实极大,若他两个师兄都在他面前死在他徒弟手里。

 徐清焰想,他可能确实会一时缓不过神来。

 只是……

 他师兄跟宁域白动手时皆杀意毕现,朝朝凶险至极,隐有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之势,在这种情况下宁域白竟还敢分心顾忌他的想法,不敢对他师兄来真。

 就不怕,“大师兄会真的至你于死地么?”

 宁域白神色笃定,“他不会。”

 若洛岐当真是那种因为要保守自身的秘密,便随意诛杀门中弟子的性格,便不可能被他师父心心念念记得那么多年,他不知道真正的洛岐究竟是何种人物。

 但他知道,他师父心中所想的洛岐不会这么做。

 徐清焰:……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师兄确实不会真的对宁域白下死手。

 他们忘情宗是仙盟魁首,为天下仙道表率。

 宁域白如今也算是他门下的正经弟子,即便他师兄贵为少宗主、代掌宗门令也不能随意诛杀,否则不能给他给宗门交待,但那也只是不能诛杀而已。

 以宁域白擅闯禁地和天堑峰的行为,他师兄有足够的理由拿门规给与惩罚,且刚刚他们动手时凶险万分,有些损伤根本不可能随心规避开,例如……

 他看向宁域白的肩头。

 宁域白低头看去,也明白他的意思。

 神色冷淡的摇摇头,“没事,我不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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