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帆溜走之后, 并未急着回家,而是小心翼翼处理好嘴上的伤口,浮肿也没那么明显时, 才换上一副高兴喜悦的表情,兴冲冲地推开门。
“祖母,娘, 云帆考中了!”
海婆子和林殊娘赶紧迎了出来,喜泪横流,老天保佑, 海家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海婆子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和你娘已经知道了, 方才官差老爷已经来报过喜了,你父亲终于可以含笑九泉, 死而瞑目了!好孙儿,好样的, 祖母为你骄傲!”
“啊?官差已经来过了, 那你们……”
家里本就贫困,海云帆不好的问她们是否给赏钱一事, 这本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只有两个女辈在家, 她们为他『操』劳了半生,自是没法子在此事上有所说辞。
知儿莫如母,林殊娘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放心,差爷的赏钱是给了的, 虽然不多,但一顿酒钱还是足够了,街坊邻里也有所表示,你抄书赚的银子还剩下不少,娘不至于让别人在这事上戳你脊梁骨。”
海云帆咧嘴一笑:“谢谢娘。”
海婆子道:“你与其事事让你母亲为你『操』劳,还不赶快娶个小媳『妇』回家,老婆子明天就找媒婆给你相看姑娘,你现在高中了,肯定有的是姑娘愿意嫁你。”
“别别别,祖母,云帆还小,不着急,不着急。”海云帆急的赶忙摆手,“如今我只是三十四名,后面还有殿试,具体会如何,我还不知道呢。”
“殿试?莫不是要去见皇帝?”海婆子问道。
“是,当今陛下亲觐,亲自定出前三甲,那才是莫大的荣耀。不过,以云帆这个成绩,能被钦点为进士出身,选入翰林院,我就知足了。”
今年春闱本就是加试恩科,名额叫往年少了大半,若是全国范围内的选拔,三十四名妥妥进入翰林院。但今年,却是没把握了,只能听天由命。
林殊娘一急,担忧道:“如果选不进去,会去哪儿?”
海云帆笑了笑:“娘,别担心。运气好的话,便会被分到京城各部的衙门,从最底层做起;运气不好的话,便会放任到外地,做个县丞知薄什么的。”
林殊娘和海婆子同时舒了一口气,她们并不懂官场晋升机制,只觉得有个官当当,肯定能越做越大。
殊不知海云帆若不能被选入翰林院,根本就没机会进入京城各部衙门,这些职位都是给京中权势世家之子预留的,以他这种无权无势又无钱的寒门子弟,多半是发配到外地当个知县,而这些地方基本上是些偏远闭塞之地,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海婆子笑的合不拢嘴,拉着海云帆去了堂屋,将提前买好的香塞到他手里:“快将好消息告诉你爹,你爹当年只是个举人,你现在却是要去见天子的。”
“好。”
海云帆恭恭敬敬地对着香案上的画像磕了三个响头,将此次发榜的成绩如实相告。
幼时丧父,他对生父的全部记忆皆来自于祖母和娘亲的复诉,相比作古多年的父亲,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身旁两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女人,安度晚年日子顺遂?
拜祭完毕后,林殊娘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个劲儿地给海云帆夹菜,让他多吃点。
海云帆突然放下碗筷,抹抹嘴巴说:“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前两名都是我们国子监的监生,尤其是第一名楼君炎,我跟他关系还特好,不出意外的话,这届的状元非他莫属。”
海婆子惊道:“这么厉害?那他家境如何?”
能跟他家云帆走到一起,应该不太可能是世家子弟吧?
海云帆想了想,说:“家境应该比我稍微好点。”
楼兄好像没穷的向他那样连饭都吃不起?要不是多了一份抄书的活计,自己肯定早就饿挂了。
海婆子又道:“能考第一的人,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你多跟人家接触接触,若他不嫌弃,你也可以邀他上门来做客。我记得你说起过楼君炎,他好像是从江州来的,离家千里,父母亲戚皆不在身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娘,你说哪儿去了?”
林殊娘赶紧打断了海婆子的话,离家求学考取功名,怎么在婆母眼中就成了可怜的孩子。
海云帆也道:“祖母,楼兄一点都不可怜,他可是带着夫人来京城读书的。”
海婆子沉思了片刻,挪动了几下嘴唇,想说点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拖家带口来京城读书,京城哪儿不需要开销,家里没点银子支撑,能办得到吗?
这怕不是稍微好点吧?
傻孙子,怕是傻人有傻福。
海云帆回了房间,将牛婆子昨天送过来的书翻出来,继续誊抄,依旧是五本,四本坊间戏本子,一本却是官场现形记。
富家小姐竟然爱看这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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