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大人是知法执法的官,小女子自然是知法懂礼的民。”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按她这样冒犯的举止本该被拖出去打板子的,但顾景悉温和的眼神助长了她的所作所为。
“这话倒不无道理。”顾景悉似是思索了一下,忽然唇角微扬,“本官问你,你父亲云詹诚先前可给你留下什么线索?或者跟你提及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云琳皱眉,问:“为何大人执意觉得家父会给小女子留下线索?”
“看来你还是不懂你的父亲。”顾景悉说的话常人是很难懂得,但云琳却听明白了。
她蓦然转头,看着他:“难道大人就懂家父?”
顾景悉不说话,转过身背对她。
云琳便知道,这是默认。
但是,父亲在她眼里一直都只是一名普通的棺材铺老板,按理说是不该与这刚自京城来的县太爷有所交集的,为何这个县太爷似乎知道比她了解父亲?
“你先在衙门住下吧,你如今在外面不一定安全。”顾景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让人带云琳下去。
外面的风沙渐小,天也亮堂了,衙门的杂役都出来打扫积尘,就在这个时候看见张师爷一脸不高兴地领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走过。
张师爷这一路嘴巴就唠叨个不停,“你这丫头真是三生有幸,若不是我家县太爷仁慈,你早就被关进牢里了。”
按照之前那个县太爷的脾气,大半夜的钻进衙门,铁定要先几十板子伺候!
云琳心里有事,根本就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眼睛飘过亭台楼阁,看向更远的地方,耳朵也听得更远的地方。
虽说是让云琳住在衙门,但衙门这地方也是要分地方的,比如前面好的位置,自然是县太爷办公起居的地方,依次是师爷的居住地,再往后是客房,最后面才是下人和奴仆住的地方。
张师爷直接将自己看得颇不顺眼的云琳带到了最下等的住处。
云琳看着濡湿的被褥,想也没想就溜达了出去,听爹说过,衙门最南边就是义庄了,义庄的看守人,还有仵作一般都是在那里。
父亲口中的“毒眼瞎”是目前她觉得最有用的人,比那个县太爷还有用。
只是刚进义庄,她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伙拦住她,“你是新来的?”
云琳点头。
那小伙一听,马上指着墙角的尸体说道:“那是曾仵作昨儿个留下的,你过去清理了。”
看这人一脸恶心的表情,她就知道这是把她当冤大头使唤了。
云琳倒没有拒绝,走过去,掀开铺在尸体上被染得鲜红脏污的白布。
只见里面的尸体被分解得七零八落,鲜血淋淋,呛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仔细观察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刚才那小伙的呕吐声,“呕……你……”却是说不出话来。
云琳不以为意。
她自小在棺材铺长大,对尸体早就司空见惯了,虽说出去吓人,但云琳最拿手的就是给尸体上妆容,寻常女孩四五岁玩木偶布偶,而她玩的则是冷冰冰的“人偶”。
“昨日曾仵作离开的时候,可是很匆忙?”她问。
那小伙吐完,奇怪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别人一说城南的棺材铺出事了,他就丢下这尸体火急火燎地走了,衙门的其他仵作不敢动他的东西,但现在天气恶劣,再不收殓就臭了。”
云琳没再说话,戴上旁边的手套,将尸体摆正,然后再抹上防止尸体腐烂的药物,再将肮脏的潮湿的布都拿了出去。
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扶着门呕吐的看守小伙看呆了。
“看你手法了得,莫非你不是看守人,而是新来的仵作?”守门人问。
因为这义庄一般就看守人和仵作两类,都是和尸体打交道的,看守人一般只负责抬尸体,收拾残局,打扫卫生。而仵作的职责则是检查尸体,将尸体的特征上报给上面的官员。
云琳只想找到曾仵作,懒得解释,便顺势点头称是。
县太爷都不知道曾仵作去哪,这等小角色更不可能知道,便不做多问。
反而这小伙对她好奇得紧,逮着她一个劲地问。
她不胜其烦,只能先借机离开。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身后的人扯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云琳眉头一皱,“云琳。小哥,你可知曾仵作的住处在哪里吗?”
“就住落子街梧桐树的背后,我之前还去送过东西呢。”
云琳便不再说话,挣开他脏污的手就要离开衙门去找人,却又被衙门的人拦了回去。
“县太爷有令,你不能出去。”
看着义正言辞的衙役,云琳面色一冷,反问:“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被扣了?我可没有犯了什么罪。”
衙役见云琳娇声娇气,穿着破烂,却气势凌人,一点不输人一头,一时也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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