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附近另一黑衣公子高喊道:“周家老二,你灌了几口黄尿又开始胡咧咧了,那天我俩在一起喝酒,你什么时候去了现场了?”
那褐衣人脸一红,讪笑道:”嘿嘿,是我侄子,我侄子小五当时就在跟前,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时,角落里一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诸位,无忧公子不是神,也不是妖,现如今,他就在景王府,已经是景王爷的座上宾了。有胆的去瞧上一瞧,便知他到底是何等模样了,何必在这里瞎起哄?”
又有人答道:“嘁,你倒是说来简单,这景王府是什么地方,是我等小民想去就能去的么。他若不出门,我等也见不着,他若出了门,景王府管教严厉,仆人们个个不敢多嘴,谁又知道哪个才是无忧公子呢。“他顿了顿,环顾四周道:”有没有人帮忙带个话给无忧公子,说咱大梁的老百姓们都奉他为天神,想一睹他的真容,他要是哪日出门,愿意到咱这茶室来转一圈,可否通知我等啊。”
“真要是这样,恐怕老板的门槛都要被踩塌了,还轮得到你来看?”一人笑道,众人皆附和点头。
茶肆里气氛热烈,有的高声喊着让老板出面,花钱请无忧公子到这里来坐上一坐,到时候即便是老板把大门围起来收门票也愿意啊。
这时,满面笑容的矮胖郑老板手捧茶壶从柜台后慢悠悠出来,轻啜了一口酽茶道:“这无忧公子,现在咱大梁老百姓心目中,还真就是神仙般的人物了。他老人家要是愿意到我这来坐上两分钟,我这茶馆都愿意双手奉送。”这郑老板倒还真不是玩笑话,此人人缘极好,且乐善好施,在京城开这家茶馆也已经二十多年了,时常做些接济穷苦百姓的善事,所以大伙都愿意到这来捧场喝茶,京城茶肆中,心斋室是生意最好的,人气旺到自旭日东升至掌灯时分都川流不息。
又一人玩笑道:“郑老板,你若真愿意将这茶馆都奉送给无忧公子,我等全家老少都愿意天天来喝茶,你可就亏大了。可舍得?”
“舍得舍得。”郑老板晃悠着胖胖的脑袋笑道:“钱乃身外之物,身为我大梁百姓,若真能为大家伙谋得一点福利,也算是我老郑对大伙的回馈吧。”
众人一片鼓掌喝彩声。
郑老板的心斋室共分为两层,一楼为大堂,摆放着八仙桌共十来桌,供京城百姓们喝茶闲聊,因生意好,几乎每天满座。二楼为雅座,共分为五间,均装修雅致,且隔音效果甚好,达官贵人倒是甚少愿意到这茶楼来,不过稍有身份的人都愿意多花些钱进入雅座,享受更高级的服务。此时,楼下一片叽叽喳喳,热闹非凡。市井小民的喧哗笑闹传到二楼门窗紧闭的雅座,音调已经被减掉了大半,然而,那说话的内容倒是听得真真切切。安静的雅座内,一主一仆二人,正立于窗前,透过洁净的窗玻璃看向一楼。
楼上雅座里这主仆二人,一个便是那三品大员茶马御史曾乘风的公子曾无庸。他身形挺拔匀称,长相颇像他的父亲,国字方脸,鼻梁挺阔,双眼明亮,确是丰神如玉的美男子。然而,此时,他的唇边却挂着一丝焦躁与不耐,压抑着内心的狂暴与愤恨,耐着性子听身边的下属汇报。
身边那仆人却和主人正好相反,矮胖身材,满脸横肉,说起阴诡之计来更是眼露凶光,丝毫不掩饰其本性。他叫陈水深,高家不共戴天的大仇人,曾因将高家二公子高倚邦用刀捅死而入罪,但恰逢两次天下大赦,朝中又有人替他活动,于是将死刑减为流刑,流刑又减为无罪,在牢内没待上几年便又在这京城重新耀武扬威了。
自高家逐渐败落,曾乘风当上新一任茶马御史后,曾家便将半个大梁的茶马生意接过来了。其实所谓接,自然有各种接的方法,有明抢,有暗夺,有威逼,有利诱,且都在合理合法的范围之内,让人找不到状告他们胡作非为的证据。高莽枝本就生性懦弱,且不善经营,在高家众兄弟逐渐死的死,丢的丢后,高家的生意已是风雨飘摇,面对曾家的各种套路也实属无奈。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他与曾家越来越疏远的原因,他高莽枝怎么说也是曾无庸义妹的丈夫,说来说去还是一家人,可曾家若真拿他当自家人看,还会大肆抢他的生意吗?
在这以各种名义“接”生意的过程中,都少不了陈水深的影子,巧取豪夺是他的拿手本领。自陈水深从大牢里放出之后,就跟了曾无庸,曾家的任何麻烦事他几乎都能帮忙解决,因此深得曾无庸重用,到哪儿都带着他。这大梁京城,陈水深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听到这名字,老百姓基本都绕道走了,不敢和这瘟神正面多交道。
然而,这半年来,陈水深不仅没能帮曾家解决麻烦,反而麻烦越来越多。曾无庸看陈水深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不耐烦。先是各地茶农不知受了什么人的鼓动,竟联合抵制卖茶叶给曾家,曾家即使出比上一年高几成的价钱都收不到几斤茶叶,收不到新茶便只能卖陈茶,价格便低了一大截;接着是曾家在夜秦购买马匹也遇到阻力,不是价格太高就是马匹质量太差,且夜秦卖马的人脸色还相当难看,好不容易买回的马,有几次在回程的途中竟被人偷偷放走了,损失惨重;然后是父亲因手下人的错误被上级申饬,最后是高莽枝那厮竟敢给父亲脸色看,临川地库即便被高莽枝打开,里面的财富估计也难有分得的希望了。想到这些,曾无庸不禁气恼这陈水深在如此多事之秋竟然还只知使蛮力,不知动脑子,坏了自己和父亲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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