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攸乐,你要去哪里?”高莽枝关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攸乐低沉答道,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至此,家中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大哥高莽枝了。可她明显地感觉到,大哥与这个家庭却有些格格不入。多年前,父亲不知何故,狠心将大哥的一条腿打折,至今大哥还是一瘸一拐,自此后,大哥便对家人恨之入骨了。除了对攸乐偶尔展露下笑颜,对其他兄弟和父母,大哥都是冷眼相对。随着家中祸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攸乐感觉整个家庭似乎被一张无形的大网不断拖向深渊。她和父母都痛不欲生,而大哥却依旧在外花天酒地,对家庭变故不但不感到痛苦,从其言语中反倒时常流露出幸灾乐祸。高莽枝自小性格懦弱,沉默寡言,攸乐也从来只当他是家中的长兄来尊敬,却很少有亲近的举止。只是现在家中已无男丁,大哥便挑起了家庭的重担,攸乐才发觉,这个大哥其实也还是有才华的,以前只是被其他优秀的兄弟掩盖了光芒而已。
“大哥,你说父亲是真的杀了人吗?”这是攸乐最想不透的。父亲在她心目中,从小就是爱国爱民,品行高洁的楷模,她从未想过,父亲的形象会在自己心目中轰然倒塌。自父亲入狱后,她满脑子萦绕的都是这个问题。
“当然,他要是没shā • rén ,怎么一句辩解都没有?他要是没shā • rén ,怎么会有人前来告状?他要是没shā • rén ,官府怎么会把他抓走?”莽枝的回答很冷淡,语气如冰,这种态度令攸乐遍体生寒。
“可是,父亲怎么可能shā • rén 呢,他那么。。。”
“他怎么不可能shā • rén ?他多年来伪装隐藏自己,就是要掩盖自己shā • rén 犯的事实!他就是个伪君子!”
“大哥,你怎么如此说父亲?除了这件事,你从哪看出父亲伪善了?”攸乐很生气,将莽枝的伞一把推开。
莽枝忙赔笑着又举起伞,“好啦,我的好妹妹,就让我陪你在雨中走一走,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吗?”
攸乐一时有些气结,但也不愿再开口。她实在不明白,大哥怎么会对父亲是如此态度,即便父亲打折了他的腿,他也不至于如此仇恨父亲,仇恨这个家啊,就像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莽枝撑伞,陪着攸乐慢慢在雨中踱着。
渐渐地,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弥漫了攸乐的周身,取代了适才的痛苦迷茫,这感觉异常诡异,令她不寒而栗,她敏感地意识到,这种感觉来自于大哥。
大哥离她越来越近,撑伞的右手几乎要绕过攸乐的脖子了,身体也几乎贴着攸乐,她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强烈男人气息,那气息如此强烈,强烈到似乎要将其吞噬。这种感觉很异样,虽然大哥是男人,但作为亲兄长,攸乐从未把大哥往一个异性的方向去想。攸乐终于忍不住向大哥望去,迎上眼帘的竟然是大哥灼热的目光。那目光炽烈而热情,似乎要喷出火来,除了马凌云偶尔曾给她这样的感觉,她还从未从任何一个男人的眼中获取过这样赤裸裸的信息,攸乐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大哥,你,你怎么了?”攸乐的嗓音有些发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大哥,却被大哥轻轻抓住:“攸乐,在下雨,小心着凉,我会心痛的。”那语气温柔得似能掐出水来。
这绝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切,而是情郎对渴慕已久的女子的深深爱恋!攸乐更加心惊,见大哥双唇似在轻轻颤抖,显然内心已波澜万状。
攸乐紧张到极点,毫不犹疑地从大哥怀中挣脱,朝雨中奔去。
这时,雨越下越大,天黑沉沉的,偶尔有闪电在低矮的云脚中划过。高莽枝在后面紧追不舍,不停大叫:“攸乐,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攸乐不敢停下脚步,她在狂奔,狂奔。。。
前面就是西山了。这是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山,虽不够高,但也足够险峻。攸乐以前时常和马凌云来攀爬,因此对其小路相当熟悉。她什么也顾不得多想,此时只想摆脱掉高莽枝,她知道高莽枝腿脚不便,应该不会跟随她上山,或者根本无法跟上她的步伐,至于此时的摆脱是否就能杜绝此后的纠缠,她根本就不曾细想。
谁知攸乐一路向上,高莽枝也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了。他扔掉手中的雨伞,大叫道:“攸乐,别跑了,快下来,我们回家去!“此时已是瓢泼大雨,哗哗的雨声几乎淹没了高莽枝声嘶力竭的喊声。山路上的岩石越来越湿滑,攸乐几次都险些摔倒,回头看时,高莽枝跛着一条腿,手脚并用,更加艰难地攀爬着,却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怎么办,前面眼看就是悬崖了,攸乐心内焦急,脚步却不敢停下来。她不敢面对大哥,家中已经有太多太多的变故,她不能再承受意外了,大哥为何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她根本想不通。她不敢去想象,一向用来尊敬和依靠的大哥,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无异于将她最后一个亲人从身边夺走。此时,她不想去面对,只想要逃避。
再抬头看时,她已到了山顶,遍地怪石嶙峋,杂草丛生。失去了山道上大树的遮挡,山顶的雨似乎更加疯狂,大雨像瓢泼似的兜头而下,双目几不能视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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