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神色不变地笑了笑，他施施然走到阵法中央，虽然还是一副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但总归还是做起了事情。
白泽先是拿着笳耀画的阵图在几处重要的阵点处对比了一番，他四处环望了一圈，眼神最终若有所思落在大厅四面的墙壁上。随后他走到阵口处撩起衣袍单脚下蹲，一手架在膝盖上，双指在画阵的朱砂上抹了把，在鼻间嗅了嗅，然后起身表情嫌弃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布将手细细地擦了擦。
枭阳在一旁等的十分煎熬，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开口询问，见白泽起身急忙问道：“怎么样？可有头绪了？这法阵到底怎么回事？是否真的能聚灵？此地阴气深重是否和它有关？”
白泽嘴巴张阖几次，最终好笑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是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昙梵直接道：“你就说说祇阳的死和它是否有关？”
白泽摊了摊手：“阵法不断演化不断创新，我不学无术惯了，枭阳的问题我还能勉强回答上一半，昙梵神君的问题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昙梵眯眼打量了他几眼，确定他不是故意找茬后才道：“那你说说你看到的吧。”
白泽指着地上的法阵和枭阳昙梵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此阵与我们得到的图纸有些差别，此阵实际上分三层，屋内以血为引，用朱砂画制的阵圈是最内层，最内层就像笳耀所说的，是将阴爻和阳爻的位置对调的五行八卦阵。”
“中间一层设置的更加巧妙一些，融合在此地的断壁残垣之中，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此地怨气不散，积聚在墙垣中，而布阵之人正是利用到了这点，借力生力，设立八坎，八坎源于锁魂阵，八坎的目的在于使困在其中的人游弋于此，使其永世难觅其出径...”
枭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祇阳正是因为此八坎被生生困在其中，直到死也没能摆脱？”
昙梵皱眉道：“锁魂阵需要耗费的法力巨大，祇阳的法力与你我相当，若想用锁魂阵困死他，启阵之人法力定然不能太低，这样的人并不会太多，但没有哪个是与祇阳有如此深仇大恨的。”
枭阳沉吟片刻，才恍惚想起来白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打断了，他“唔”了一声，歉意道：“白泽你接着说。”
白泽无语望天，昨日他还是美姬成群手握大权的天帝子侄，今日他就成了被吆喝来吆喝去的文神小弟...而且为何这俩位能撑起天界半边天的顶梁柱会把他一个醉生梦死的纨绔当作狗头军师...
他幽幽道：“阵法最外一层布置在屋外，以木桩为镇台，依山势而建，利用山河之灵，用礞石灰绘制，看阵型确实有些像五行聚灵阵融合四象归宗阵变化而来。”
白泽顿了顿，笑道：“只是布阵之人选择礞石灰来绘阵这点有些意思。”
枭阳不解道：“礞石灰性属阴，是布置法阵中经常用到的石料，而聚灵阵聚的正是阴灵，阴灵喜阴，用礞石灰岂不是正合适？”
昙梵沉思了一会儿：“礞石灰虽然性属阴却也含阳，一般用在阵法中都是起引灵的作用，只是它引的不是阴灵，是亡灵。阴灵故去多时，喜纯阴之物，不会喜欢礞石灰这种夹阳之物，亡灵是人后不久的游魂，亡灵喜阴，却对阳有所怀念，所以最喜礞石灰这种石料。”
白泽十分假地鼓了两下掌，用令人牙痒的语气赞同道：“不错，昙梵神君好见识。”
昙梵：...
“所以聚灵阵本来聚的应当是阴灵，而布阵之人却用了阴灵所不喜的材料，那他会不会是想聚亡灵？”枭阳急忙将这可能导致战争的火星无情的熄灭。
昙梵给了枭阳这个面子，却依然有些没好气：“聚灵阵旨在聚集阴灵向其借法，向阴灵借法代价极高，因为施法之人得用阳元来和阴灵做交换，而亡灵的法力不高，代价却相同，不借助阴灵借助亡灵，这图什...”
昙梵讲到这里顿了顿，突然回想起那俩修真少年说的海殷城内几人一天之内毫无预兆的突然死亡的事情...
枭阳见昙梵停顿，不解地看了看昙梵，问道：“怎么了？”
昙梵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所以此人若是以同样的代价向亡灵借更少的法力，他图什么？”
白泽看着昙梵，笑意如春日的阳光般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如冰锥一般，直插人心底，让人遍体剩寒：“不知昙梵神君可曾听过亡灵献祭？”
昙梵没有说话，眼睛如刀锋般看向白泽。亡灵献祭，三界之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她更熟悉这个词的人了，当年业火燃遍五城，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整整萦绕了她被幽禁在无色天里的五十年。
枭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觉得两人之间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
白泽笑了笑，不在意地接上自己的话：“若是聚集来的亡灵愿意献祭，那岂不是比召来阴灵更事半功倍？”
枭阳：“亡灵献祭这个说法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首先献祭的亡灵不能是被迫的，否则献祭成功不了，但是人死后本来能入轮回再世为人，若是自愿献祭，代价是魂飞魄灭，向来只有惨死的亡灵会为报仇而献祭。”
“祇阳为人你们还不清楚么，一向老实巴交的，平日里半天都踹不出半句话来，老好人一个，就此地的阴气来看，向这阵法献祭的亡灵数量应该还不少，他能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才能让这么多的人对他恨之入骨？”
昙梵顿了顿道：“此事疑点颇多，献祭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因为祇阳做了什么事，何况献祭这个说法也存在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人死后进入冥界，首先要走过孟婆的三生院，前尘就成往事，成为院中紫鸢花的养料，是以每个阴灵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所以阴灵是没有执念的，也就不可能会愿意献祭，献祭的一般只有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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