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中,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带着试探传来,“觅觅。”
江觅身体僵住,几秒后激动地抬头去看方从筠,“阿姨,您……”还认得我?
江觅的话没说话,方从筠骤然狂躁起来。
她扔在一直抱在怀里的枕头,猛地朝江觅扑过来,死命掐着她的脖子大叫,“然然喜欢的,然然喜欢的……!”
江觅在强烈的窒息里憋红了脸,眼前的视线快速模糊。
赖姐正在收拾放在门边的剩饭,见此立刻跑过来拉开方从筠,箍住她的身体喊人过来帮忙。
门外厚重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逆着光的方向,江觅看到了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周浩,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忙!”赖姐大喊。
周浩迅速把带来的东西扔在脚下,三两步跑过去帮赖姐把方从筠按在床上,用软布固定手脚。
娴熟动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江觅无力地躺在地上,偏着头,灰败眼神里一片萧索。
周浩一个外人都这么熟悉这幅场景,程青然呢,她是不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亲自把自己是母亲关起来,亲手绑住她。
做这些事的时候,程青然绝不会笑着,可她怎么也不哭……
不久,方从筠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慢慢恢复平静。
周浩走到江觅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程子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为什么不能一直装作不知道?”
江觅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分毫反应。
周浩低笑了声,无不嘲讽地说:“也是,打从认识你,程子就一直惯着你,你要真想知道,她就是把心扒开也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可我有个疑问,江觅,知道了,你能为她做点什么吗?时间是倒流不回去的。”
周浩的话是一记闷棍,打得江觅天旋地转,过后思绪一片清明。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浓妆也遮不住发白的脸色,“再见一直没机会好好聊聊,今天有时间吗?”说话的江觅唇角带着笑,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行程强烈反差。
周浩撇过头不看她,故意冷着声说:“成啊,我也挺想跟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聊聊的。”
江觅一步一步,很慢地走到床边,朝意识涣散的方从筠鞠了个躬,把所有情绪都放进了一句轻如蝉翼的承诺里,“阿姨,‘悲喜自渡,冷暖自知’的程程一个人坚持太久了,您能不能把她让给我啊?我以前对她不好,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把一辈子都赔给她的,您把她,让给我好不好?”
“然然喜欢的!”方从筠忽然睁开眼,身体绷直大喊,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回去,再无动静。
江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把她的话连起来念了一遍,“觅觅,然然喜欢的。周浩,阿姨这话是什么意思?”江觅机械地问。
她和程青然有过约定,大学毕业之前不会和家里摊牌,一是年少的喜欢没有多少说服力,二是她们还没有经济dú • lì ,如果那时候被棒打鸳鸯,她们根本无法抗衡家长的权威。
后来,她们还没来得及上大学就分了手。
已经没着落的事阿姨怎么会知道?
江觅影影乎乎猜得到答案,可她还是想听周浩说一说。
周浩看了眼赖姐,后者摇头。
他们都是意外听到,没经过程青然的同意就说出来,她未必会高兴。
周浩没听赖姐的,而是把自己知道的和两人一起在门外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江觅听。
“程子早就摊过牌了,阿姨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但她不能接受。这些年,只要程子一在阿姨跟前提你,阿姨的情绪就会失控。大学毕业是阿姨第一为这打她,那次好点,就打了几巴掌,去年过年朝这儿打的。”周浩指着自己的头说,“没打死算她命大。”
“周浩!”赖姐拉了把周浩,让他闭嘴。
江觅凝视着地板砖间的灰色缝隙,低声道:“没事,让他说。”
赖姐拿两人没辙,懒得管了。
周浩看着病床上的方从筠,一字一句地说:“知道阿姨那次为什么下手那么重不?”
江觅自然不知道,周浩也没想等她回答,他顿了几秒,继续开口,“你肯定不知道,你当时正在电视里跟人结婚宣誓,她呢,跟着儿坐着,傻子一样问阿姨‘妈,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28岁生日了,我和她分开了十年,也喜欢了她十年,您说,我们还能再见吗?她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上个月的颁奖礼,拿了最佳女配,我除了一辈子的债,什么都没有,您说我还能追上她吗?’”
“她明知道一提这事儿阿姨就急,还非要说这么一长串,不是自己找死吗?”周浩烦躁地踹了脚床腿,哑声道,“再说,这里又不会有人回她还能不能追上你,她也不知道问其他人,自己一路走一路想,走到桥边就再没动过。”
“桥,什么桥?”江觅的心被撕成一片一片,胸口鲜血淋漓。
周浩,“每年都会淹死人的那条河上的桥。”
江觅身体发软,无助的表情像极了风中残叶,“她在那里做了什么?”
周浩和江觅到底还有高中三年的情分在,见她这样其实于心不忍,可话到嘴边,他真的不会拐弯抹角,“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她浑身湿透,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听路人说,她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儿,也有人说,那天根本没人在河边出现,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不是她,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站在桥边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想过跳下去。”
江觅身子一晃,胃里泛起干呕,她拼命压下,嗓音艰涩难听,“能,带我去看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