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相册里有三张被人匆忙拍下的照片。
马楠一张张放大仔细看,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前两张的有效信息只有一角黑色衣服,最后一张,多了半张被扶手挡住的脸。
马楠认识这张脸,正是要她承诺送他们回老家,却一直联系不上的邓惠。
联想到之前在邓惠家门口和程青然的偶遇,以及马超是马永昌儿子的事,马楠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江觅在这里碰到了邓惠母子,可能还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不过猜测毕竟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所以马楠没有马上告诉小米,而是把手机还给她说:“跟我来。”
小米这次没有任何迟疑,一路小跑着跟她下去了一楼导诊台。
“你好,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马楠拿着自己的手机,把邓惠的正面照给值班护士看。
护士没有任何犹豫,“有,刚走。”
“一个人?”
“三个,还有她儿子和儿媳,我看她儿子腿脚不利索,儿媳被他背在背上也没一点反应,还专门过去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不然也不会光凭照片就一眼认出来。”
护士的话等于直接肯定了马楠的猜测。
马超不到二十进的监狱,放出来还没几天,哪儿来的媳妇儿,护士口中没有反应的‘儿媳’一定是江觅。
马楠快速回忆自己过来时记的线路。
从这里出去有两条路,一条通向门诊楼,一条到停车场,马超他们带着个公众人物,绝对不会选前者。
马楠说了句‘谢谢’,收起手机大步往出跑。
小米追不上她,没一会儿就跟丢了,等她重新找到马楠,她正一脸凝重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小米不敢贸然打扰马楠,极力忍着濒临崩溃的情绪等她打完电话。
电话似乎没人接,马楠一连打了三次,时间拉得越长脸色越难看。
最后一次马上要自动挂断时,小米忽然听到她出了声,“程队,江觅在医院碰到了马超和邓惠,可能出事了。”
那头,程青然刚结束任务回到办公室。
十月是海运业务大忙季,恰好北一飞的辖区海域居多,一进入十月,他们每天都会接到各类海域救援任务,今天的尤为复杂,除了船员的生命安全救援,还有失火船只的财产转运。
程青然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带了人出去,到现在差不多过去5个小时。
高强度、长时间的任务是程青然这些年的生活常态,比这更辛苦、更困难的任务也不在话下,即使忙到凌晨,她依然能稳稳地坐在办公室把任务报告打出来,不带一个错别字。
为此,韩博涛曾经不止一次‘吐槽’她是铁打的,不怕死,不怕累,不怕一辈子感受不到自由和安逸,精神境界‘高尚’得好像北一飞少了她就没人会干活了。
程青然多数时候只笑笑不说话,唯一一次搭腔是28岁生日那晚。
人人都以为她和周浩那晚真的喝醉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过是在借酒装疯。
‘疯’了的她然才敢理直气壮地质问江觅‘你为什么才回来’。
‘疯’了的她才能心安理得地骗自己……江觅回来了。
那天晚上散的时候,韩博涛大约见她难得肯放下工作放任一回,心里一时感慨,又和大家扯起了她是铁打那茬话。
她第一次反驳了,借着酒劲,装着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程青然根本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她就是个胆小鬼,十年前不敢听那个人说一句分手,十年后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胆子都没有,只敢跟一场她出现不会超过十五分钟的演唱会,站在‘山顶’,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混在那些为她狂热的粉丝里,无声地对她说‘江觅,我爱你’。”
程青然这样的胆小鬼,在写给命里挚爱的字典里不可以再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