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陆南风这些若有若无挑逗的话是出于对她一时的新鲜感还是什么别的,她也不敢多想。
陆南风低低地笑了声,放下帕子,又拿白布一圈一圈地缠在她手上,系好。
“风月楼这种是非之地,有些事还是躲开得好。”垂眸盯着她包裹好的手掌,陆南风还算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自然垂落。
今儿若非是他撞见了,这小娃娃指不定要受什么苦。身上挨了疼不说,若是房几道那个禽兽起歹心……想着,陆南风的拳头攥紧了些。
“她、她们说你今儿不会来了,你怎么……会来的?”一时紧张她话没说清楚,但陆南风还是听懂了。
“哦,事情刚好办完,进来瞧瞧。”他是不会说自己刚考察河道回来,舟车劳顿,路上瞧见那个少年郎楚天阔买了好些东西往风月楼走,他自己脑补了一番郎才女貌、柔情蜜意的戏码,也顾不得身上疲惫就调转马头来了风月楼。
那老鸨李妈妈说柳姑娘在自己房里,他来了怡红阁,却无人,心思一沉,四处找寻却见了恒安王帘帐内摔倒在地的柳晏姝。
但他不会说出来,笑话,他好歹堂堂一陆国公府小公爷,为红颜心急如焚的,像话吗?
“嗯……”柳晏姝轻轻地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裹了白布的手掌,心中万千思绪——我能不能问问他是否愿意为我赎身送我回家?但这话,怎么开口?万一惹恼了他,我岂不是会死的更惨?
但现在不问,以后还有什么时候能问?等自己长大些,懂得世事了,再问这话怕不是要被怀疑有所企图……
他还叫自己小娃娃,就趁着自己年纪小,不经事,问出来也只会被当成玩笑吧,不会当真的吧?
注意到她欲言又止,陆南风向后一靠,后背抵在床柱上,两条腿抬上来,随意地搭在床边,闲适地晃动着,一副等着她先开口的样子。
“小娃娃,你有话对我说?”等了几秒,他实在没什么耐心,他若是不开口问这小兔子一样胆小的小人儿怕是不会先开口。
他竟然能猜中她的心思!
那他能不能猜中她想说什么?
柳晏姝低着头坐着,后背的发丝自然滑落,落在她的脸侧,挡住了她所有慌乱的表情。思忖了几秒,她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怯生生地开口:“小公爷,可愿,可愿意……带我回家?”
这是年纪尚幼的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话了。
沉默,一瞬间沉默。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女子低着头,男子抬眸看着她,窗外清剪月光泻落,洒下一片垂影。
少女的睫毛很长,如蝉翼般轻颤着,似是紧张似是害怕。
她知道陆南风的一句话能改变了她的命运,可惜了,她迟迟等不到那句话。
心思渐沉,她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蝉翼般的睫毛覆盖住眼睑,失了所有的生气。
她可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古今有多少风尘女子不过落了个红颜薄命的凄然下场,她何德何能,能奢望这世间本就不多的真情?
柳晏姝紧紧地攥着双手才没让不争气的眼泪落下来,可是手掌刚处理好的大小伤口要了命的疼。
“小娃娃,这是……想跟我回家?”沉寂了半晌,陆南风终于开口,声音中少了他平日里的张扬戾气,竟意外有些沙哑,像是沙漏里细碎的磨砂。
柳晏姝垂着头不答话,她不敢也不想答话了,若是陆南风有心,为何要缄默许久才开口,为了试探她的心思吗?
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这里隔绝了属于风月楼的娇喘yin笑,就像是寻常姑娘闺房,可柳晏姝知道,是不同的,哪怕她是个闽南寻常姑娘,都未必能攀上陆小公爷这高枝。
“笃笃笃——”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吓得柳晏姝一个激灵,敲门声很有规律,先三下,后两下,然后又是三下,像是什么暗号。
“别怕。”陆南风按了下她未受伤的手,下了床走向门口。
这一晚……他没给她答案……
心中凄然,柳晏姝努力掩去眸中的泪,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时常跟在陆南风左右的季阳和……房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