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泠洲这才惊觉后面还跟着个赵天来,远离摄政王压迫半月余,他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倒也不慌,依旧伸手拉西泠月坐下,端庄的笑:“腿早好了,昨日便该拆下的,全赖你非拦着不让,让我只能坐在绣墩上放烟花。”
西泠月笑着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许嬷嬷。
许嬷嬷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将西泠洲扔到一旁的话本收好,出门守着去了。
西泠月这才对赵天来道:“院使过来瞧瞧帝姬的腿吧。”
赵天来四十多岁,按说正值壮年,但却脸色蜡黄,身形干瘦,魂不守舍的像在梦游,听见召唤才勉强打起精神过来给西泠洲拆腿上的夹板。
只是错骨,接上之后养几日便能大好,西泠洲养了大半月,早无碍了,松纱布取隔板,一步一步拆卸下来并不艰难。
办完了事儿,赵天来也没甚心思收拾那堆废弃的板子纱布,随意拱了拱手,准备告退,却听身后一阵轻笑。
“院使如此魂不守舍,圣驾面前恭敬全无,到底是眼中无朕这个天子呢?还是急着回去寻你那小儿,亦或是……两者皆有?”
赵天来浑身一震,注意力终于全部回来,脸色怪异的转过了身:“圣……上?”
西泠月缓缓站了起来,薄薄的阳光透过轩窗映照在她面上,玲珑玉透:“你不必这样看朕,朕若不下令绑了你的儿子,你岂会将朕放在眼里?”
毫不起眼的傀儡天子竟然做出了如此举动,就像放入江海中的一尾蝌蚪,任它漂泊死活,不想一摆尾竟掀起浪花打湿了人的衣衫,实在令人惊愕。
赵天来咽了口唾沫,跪了下来:“稚子无辜,老臣不知犯了何样的过错惹得圣上这样震怒,但稚子无辜,请圣上切莫要为难他啊,圣上要责罚,老臣甘愿领罪。”
这赵天来三代单传,年四十五方得一子,那是全家人的眼珠子,断不会容他有失。
“你的儿子朕知道,今年该五岁了吧,虎头虎脑正可爱着,将来定也能长成一个能支撑门楣的才俊,若是因为他的父亲而少了根胳膊、缺了条腿,甚至丢了脑袋……”西泠月微微一笑:“岂不是可惜了么?”
众人眼中的傀儡皇帝,忽然锋芒毕露,不知不觉间就割到了人身上,感觉到疼了才终于肯信服,赵天来心终于提了起来,以头抢地:“圣上要臣……做什么?”
“你倒是识相。”西泠月微抬起下巴:“也不必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不必紧张,朕只是不想让帝姬同朕一道困在宫中,连放个烟花都需人示意准许,是以需要你下一副药,能让朕的阿姐安安生生的染疾,安安生生的传染,安安生生的被送出宫到庄子上将养。”
“这……”
帝姬染疾、传染、出宫如此大阵仗,势必要惊动摄政王,而他便是从中捣鬼之人……
赵天来额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子:“圣上饶命啊,若是被摄政王知晓,臣……臣……”
“啪”的一声,西泠月以手击桌,秋水一般的眸子聚起了风暴,厉声:“赵天来!你不要忘了你上面的正头主子是谁!朕乃西泠氏第一百八十八位子孙,先帝爷亲传下的帝位,大庆朝第二十五位皇帝,是天下臣民名正言顺的君主!你想另拜庙门,只可惜朕还未亡如不了你的愿!”
她模样妍丽,如此疾言厉色,不显狰狞,反而生出另一种灼人的美来。
坐在她旁边的西泠洲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目光中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的东西。
跪在地上的赵天来汗如雨下,在进来之前,他死都不会相信,那样一个羸弱的傀儡天子竟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西泠月的目光从他微颤的头顶掠过,看向那雕梁画栋:“朕许你一日的功夫,是即刻见到你那小儿的尸身,还是凭借你的本事躲过这一劫,且回去好好想想吧!”
赵天来内里衣衫尽湿,游魂一样的飘出去了,西泠洲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她腰间的玉坠。
西泠月回身看他:“怎么了?”
玉坠下的璎珞红红的一簇,西泠洲一条一条的分着线:“阿姐说话神态,好像有些像那人了?”
西泠月坐到了他身边:“咱们既知别人的长处、强处,为什么不学呢?”
学来了那人的长处,强处,再拿这些对付他!
西泠洲绕过了这个弯儿,神色轻松起来,他的眼睛飞快的往西泠月胸口一瞟:“咱们互换身份这事儿,阿姐怎么不再敲打敲打他?人生在世上哪儿有不生病的,若是到时候,这太医不防备,再嚷嚷出去岂不是不妙!”
“一码归一码。”西泠月神色凝重:“咱们现在还尚未拿捏住他,不好一起抖落出去,若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染疾出宫说到底不是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即便叔父追问过来也尚有转圜的余地,但互换身份牵扯就大了……”
西泠洲恍然,想了一会儿又发愁:“如果那个太医不听话真的抖落出去,那可怎么办,咱们真的要动他的儿子么?
西泠月摇了摇头:“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杀了他全家也于事无补,何苦造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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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来从玉溪宫出来,一路低头走的的匆忙,碰见同僚招呼也不理,自闷头走到德化门才停住。
左边的宫道通往太医院,右边的宫道通往宫外。
他枯站了会儿,咬了咬牙踏上了右边的宫道。
自踏上这条宫道,他脚下走的就越来越急,跟后面有谁赶着他一样,刚拐了个弯儿,眼瞧着就快到宫门口了,他脚下忽然一个打滑,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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