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余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那一朵努力开花的小小生命。
忽然便想起了之前古古怪怪的经历:他总觉得叶脉里多长了一样东西,扒着叶片数来数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根源。
在家里,藤蔓破天荒的开始喜欢晒太阳,趁着穆二出门买菜的功夫,急急忙忙爬到窗户前晒太阳——
很大可能是小花苞想出去透气吹大风了。
他的手腕时不时会发痒——十有八.九是这朵小花苞调皮地挠痒痒呢。
想到这里,江余眼睫微动,想起当初拿六神花露水止痒的场景。
怪不得后来手腕再也不会发痒。
估计、应该是、被花露水呛得不肯再出来了……
很明显,小藤蔓一直偷偷瞒着他,不肯让江余知晓花苞的存在。
若非这次恰巧碰到小花苞开放的重要时刻,容不得耽误半分,只怕江余要被藤蔓隐瞒的彻彻底底。
望着那朵小小的生命,江余第一反应是抗拒,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动作有些狼狈,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
他远远地站在后面,蹲下身,眼睛里有着灰暗的光,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静悄悄地看着藤蔓投喂一颗又一颗的绿色晶核。
他能感受到藤蔓的焦急,温柔,还有小心翼翼的守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苞儿的花瓣抖了又抖,看得出很努力,但也很艰难。
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花骨朵累得摇摇欲坠,蔫哒哒地向下垂落。
“哗!”
藤蔓急得使劲摇晃叶子,尽可能地轻轻戳了戳幼嫩的花瓣,催促它快点努力。
小花苞一动不动,看样子,它已经没有力气开花了。
那一刹那,江余仿佛又看见了上一世的噩梦——刚刚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小男婴,很小的一团,眼睛紧紧闭着,脸色发青,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错过了开花的关键时机,花苞渐渐低垂,犹如失了水奄奄一息的鱼,开始疯狂蜷缩,枯萎,肉眼可见地迅速衰败。
“哗!”
藤蔓疯了一样地拼命投喂晶核,牢牢拥紧了小花苞,滚烫的泪珠顺着叶片尖尖一滴一滴坠落。
江余神情恍惚,“你这样,是没有办法让它开花的……”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温暖红润,皮肤光洁无暇,没有一丝辛苦的痕迹。
穆二却截然相反,手指上布满了粗糙的硬茧,尤其是大拇指虎口,情绪激动时,常常能把江余的肌肤磨得通红。
他是被穆二养大的,哪怕两人在福利院生活,条件艰苦,江余也从来没有受过苦,躲在穆二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地长大,甚至每天都能吃到一颗甜甜的糖果。
这是他和穆二的小宝宝啊。
江余哽咽,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明知道该如何帮忙,却冷漠地远远观望,让这个努力开花的小小生命悄无声息地流逝。
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很多想法太过极端。
藤蔓对他隐瞒了小花苞的存在,未尝没有几分对小生命的保护,因为江余根本不会允许新生命的诞生。
但是小花苞已经出生了。
它很鲜活,也很渺小,花瓣颤颤巍巍,根茎细窄,脆弱地仿佛随手一掐就能断掉。
江余甚至猜到了小花苞的性情,活泼好动,喜欢自由和吹风。
犹如每一株新生的藤蔓花,都要高高地仰起花骨朵,自由自在地晃来晃去。
可是,它正在迅速地走向衰败凋亡。
江余做不到无视这个鲜活的小小生命。
人类的鲜血在他的身体里迅速奔流,对嗜血的进化物种而言,这是难以言喻的致命诱惑。
他抓住了锋利的叶子,在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滴答。
鲜红的血滴落了下去。
落到嫩绿的小小花骨朵上,眨眼间,花苞迅速停止了凋亡,犹如枯木逢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江余看见小花苞高高昂起,顺从生存的本能,一点一点贪婪吸食着滴落的新鲜血液。
时间悄然流逝,皱缩的花叶开始渐渐舒展,终于——它开花了。
这回轮到小藤蔓傻乎乎地凑过来了。
“哗?”藤蔓戳了戳盛开的小花朵。
“哗啦啦。”
小花朵高兴地摇头晃脑,在风里自由自在地飘舞。
别人不知道,不代表江余不了解。
绿植藤蔓是危险进化物种,有了小花苞,花骨朵必须吸食鲜血,可以是人类的血液,也可以是异兽的鲜血……总之必须沾了血,才能顺利开花。
怪只怪江余作为一株高度进化的绿植藤蔓,压抑了嗜血的本能,从来没有吃过人,更没有吃过异兽的血肉。
小藤蔓不知道开花需要这些,江余却知道地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看到藤蔓和小花朵亲昵地相依相偎,盛开的花瓣红艳似火,底端隐约透出几分丝丝缕缕的嫩绿,昭示着它的新生。
它高高地飘了起来,迎着大风,高兴地晃来晃去。
江余仰头张望了许久,半晌,他慢半拍的收回手,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不一会儿,彻底消失不见。
绿植藤蔓的自愈能力一向很强大,在末世,除了人类,大多数进化物种都具备着这样优越的生存能力。
猎猎风声在耳边吹过。
江余感到刺骨的寒意,一个人孤单地转过身,在重重叠叠的森林里,开始收集食人花的晶核。
藤蔓喜欢吃这些甜甜的小晶核,小花朵只会更加喜欢。
趁着现在还早,大部分变异的食人花还没有来得及沾血,江余得给小花朵多弄一点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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