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有点老怀大慰的感觉?”
钟响笑了笑,眼睛中有些了然,也松了口气。杨刚很明显,这是感觉这一刻不真实,正在心不在焉。
“去,你个臭小子。”
杨刚轻骂了一声,看了看旁边,从座椅旁边的矿泉水箱里,找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了钟响一瓶后,他自己打开了自己手里的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砸吧着嘴,似乎像是喝了陈酿老酒一样。
“我是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在接手你之前,我就已经觉得可能这辈子,都会在任城市队,就只是当个普通教练,给人打打下手。或者哪一天,惹了谁不高兴了,再次被调走,可能会去哪一所小学,或者中学当体育老师......呵,谁知道……”
说着,杨刚又灌了口水,后面半句却再也没有说出来。
他本是归国体育理论高级教练,但是他的理论,在当初并没有被更多的人接纳,他因为性格原因,被人排挤,调到了齐省省队。到了齐省省队,依旧与别人格格不入,被调到了任城市市队。
短短几年,事业上的起起伏伏,他本来已经认命,而且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热血。
但是,他与到了钟响,他因为自己的学生,步步青云,成了国家队的指导,世界短跑第一人的主管教练...同样是几年时间,从人生辉煌,跌倒谷底,再从谷底上升到曾经的辉煌,甚至更加辉煌...
这一切,正常人都会感慨不已,杨刚说到底,也是一个正常人。
“教练,你别担心,明天我不会输的。”
钟响拧开了矿泉水瓶,轻抿了一小口,缓缓地扫视了一眼休息间,缓缓说道。
和杨刚相处多年,两人亦师亦父,彼此了解很深。从杨刚进入休息间的神态,钟响就知道,也能猜测得出,杨刚此时的内心,恐怕很是焦灼。
钟响还记得,最开始和杨刚去参加全国运动会,历城选拔赛,那个时候杨刚还总是能够绷得住,笑眯眯一幅安然若素的模样。
其实内里,钟响很清楚他的每一次比赛,杨刚都是最紧张的那一个。早先比赛,杨刚总会不厌其烦地在赛前反复问的问钟响会不会紧张,其实只是因为他自己紧张了。
但作为一名主管教练,杨刚为了维持教练的形象,在外人面前也怕弱了面子,一直都是强撑着。而且在钟响面前,他也不能把自己的这种紧张情绪,传递给钟响,反而需要不断替他打气,排解压力。
不过今天的表现,钟响也明显看得出,杨刚有些沉不住气。
在鸟巢比赛,说来很简单。但一个背负众望的运动员,在无数国人的目光下,在世界众多国家的关注下,迎战来自世界各地的对手,这些对手里,有曾经就和他厮杀得难分难解的顶级运动员,更有刚刚数月前打破过他保持的世界纪录的当前最强者。
如果输了?或者表现不佳?
那说不定就是千夫所指。
曾经的辉煌,曾经的成绩,一无是处。
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之前有过和等辉煌,他们只知道,你输了...
这一点无论国内外都一样。
那样无与伦比的压力交替之下,钟响虽然能承受,但也是杨刚一直在保护着他,给他分担了许多。
在这样的大赛下面,主管教练承担的压力丝毫不轻,他除了面对场上场下的压力外,还有来自于体制,和运动员本身的担心。
反正,现在杨刚很不轻松。
自从钟响踏上赛道,从03年世锦赛夺冠,到欧洲各大赛场,再到雅典奥运会,然后这几年的起起伏伏,来到了08年奥运会...
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钟响被无数人捧上神坛,而且带着无尽的期许...
这个时候,不允许失败,不允许输掉比赛...
以前,杨刚都是硬挺着,无人诉说,现在,杨刚绷不住了...他需要向别人倾诉...
他有压力,而且这个压力,一般人早就已经被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