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徐徐升起,驱散了雾霾，普照大地。
舒舒淡淡的光亮透过窗棂，倾洒进屋子里，落在床上安睡着的人身上。
徐初雪从上午九点便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夏知浅趴伏床边,握着她的手,片刻未松。她双目紧闭，睫如鸦羽,呼吸浅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那紧皱的眉与额间布满的细汗,告诉一直伫立在门外的人,她睡得并不安稳。
房门悄然开了一条缝隙,汪燕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展开,轻轻搭盖到夏知浅身上。
夏知浅似有所感，猛然惊醒过来，瞳仁睁大，喘着粗气,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汪燕吓了一跳，手里的毯子掉落到地上，退后一步，拍了拍胸口。
夏知浅整个人都呆呆的，怔怔的望着病床上动也不动的人，握着她的手不由收紧，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湿了她的手背,口里低声呢喃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梦里的场景过分真实，夏知浅眼睁睁看着那辆面包车横冲过来，将徐初雪撞飞出几米远，自己却呆愣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迈不动分毫。
那人浑身上下都是血，大片大片的红晕染开来，覆盖了雪白的地面，格外刺目。夏知浅想要发声，想要过去抱一抱她，可喉咙就跟堵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愣是发不出半个音节。
最后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恍惚间，黑沉天边出现一缕银白色的光，徐初雪站在那里，面带笑意，朝自己挥手，一双朱唇开开合合，几秒之后，远处的那缕光忽地不见了，随同一起消逝的，还有徐初雪这个人……
“昨晚我们不是说好的么？我只允许你任性一次，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我真的就不要你了。”夏知浅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底死灰一片。
夏知浅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讲两人的从前，讲分手后的个人生活，讲近期工作时的鲜闻趣事。
讲了将近有半个小时，说的她口干舌燥，但床上的人像是长眠了般，宛若一尊石雕，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小雪，我原谅你了，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你忍心再次抛下我一个人么？不要总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丢下我，拜托了。”夏知浅包裹住她冷凉的手，哈了哈气，又亲吻几下，试图让她冰凉的手快些恢复温暖。
汪燕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擦了擦眼角，转身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给她：“好孩子，歇会吧，先喝口水。”
夏知浅迟缓的转过头，嘴巴微张，惊诧了一瞬，刚想问‘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思虑两秒又咽了回去，抿抿唇，起身接过水，声音嘶哑：“谢谢妈。”
汪燕抬起手，欲要拍她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却又落了下去，只是点点头，轻声道：“雪儿这儿有我守着，你去好好睡一觉吧，眼底的黑眼圈的都出来了。”
夏知浅察觉到她的意图，半咬唇，终是什么都没做，两手无措的攥攥松松，然后小声应了句：“好。”
抬腿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深呼吸两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
顾安之得到消息时，人刚好在国外谈一笔生意，结束后便订了回国的机票。下了飞机，上了私家车，吩咐司机开往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
抵达医院，顾安之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秒钟里，一只纤长的素手伸进来，卡住了快要关上的电梯门。
电梯门受到阻力重新打开，一道温润声线兀地响起：“请等一下。”
顾安之按数字键的手停顿半空，卓希艺提步进来，四目相对，顾安之率先移开视线，并往旁边挪了挪，抬指按下数字十七。
卓希艺将散落下来的一缕秀发拨至耳后，偏目打量了顾安之一眼，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
脑海里的某个画面闪过，渐渐与之交叠，卓希艺恍然，差不多已经猜测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敌意。
顾安之察觉到了，但没怎么在意。
‘叮’的一声。
电梯到达十七层，顾安之和卓希艺一前一后出了点头，走到拐角处，正好碰到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夏知浅。
顾安之冲她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怎么样了？”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徐初雪。
夏知浅摇了下头，薄唇半启：“还没醒。”
顾安之紧接着又问：“医生怎么说？”
夏知浅喉口发涩，垂下头，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植物人。”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卓希艺耳朵嗡鸣作响：“怎么会这样？不，不会的…”她身体晃了晃，眼角通红，往前一步抓住夏知浅的手腕：“这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她不过才回国短短几月，怎么可能就变成了植物人？明明两个月前她人还好好的……”
向来得体优雅的卓希艺听闻这个消息，也不免失控崩溃了，泪水决堤如汪洋，烫湿了满脸。
夏知浅被她抓的有些疼，感觉骨头都要让她给捏碎了，定定看她几秒，蓦然觉得这人有几许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过往犹如走马灯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自己初去TC，她和徐初雪并肩而来的那一画面上：“这位小姐，请你冷静。”
“抱歉，我失态了。”卓希艺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背过身擦了擦脸上的泪，转瞬间的功夫，便又恢复到了原有的温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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