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洛儿交给我。”身后,墨泓修略带虚弱的声音响起,“七皇弟,若你真的想救洛儿,就让我把她带走。”
抱着楚洛的墨容景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丢下一句,“把瑞王带回去。”
他的光,怎容许旁人觊觎?要他放手,除非他死。
墨容景抱着楚洛钻入了一旁的马车里。
墨泓修垂眸站在那里,压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晦暗。
他还是低估了墨容景对洛儿的执念,就如同他也低估了自己对洛儿的执念一般。
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就等于是,决定放弃了以往经营的所有一切。
权势、地位、财富……如今在他眼里,不过是过往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重活一世,他所想所念,只有一个她罢了。
所以,他想要赌上所有,赌洛儿一个回头,哪怕这个机会微乎其微。
因为墨容景啊,终究是不适合洛儿的。
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又如何能护住他的洛儿?
*****
楚洛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
梦里,前尘往事,交错浮现。
她梦到了,在她十五岁的及笄之礼上,国公府突然来了一名贵客——那个跟随神秘师父长年云游在外的三皇子墨泓修。
当时的她看到一袭白衣温雅的墨泓修简直惊为天人,只觉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是除了墨容景之外长的最好看的男人。
然而与墨容景的冷漠疏离不同,这个男人笑起来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他会听她的诉苦,会为她排忧,会逗她开心,有时候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心情,他就已经懂了。
所谓知己,只怕便是如此吧。
随着他们接触越发频繁,她发现他不仅见多识广,知道很多东沧国以外的奇闻趣事,而且武学兵法,棋琴书画几乎样样精通。
那时的墨泓修啊,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存在。
在她的眼里,自然也是。
她敬她如兄,尊她如师,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很多本事其实都是跟他学的。
她虽出身将门,奈何父兄实在太过宠她,就怕她吃苦受累,连让她习武拿刀剑都觉得不忍,更别说让她去军营里学习排兵布阵了。父兄只想她一生都过得快乐无忧,纵使是天塌下来,也有他们替她顶着。而她只需做一个快快乐乐、随心所欲的云安郡主就好。
可人总是这样,当你身处安逸,便会忍不住追求新鲜刺激。她一直觉得以往的日子实在太过波澜不惊,平淡无味了,于是,她瞒着父兄偷偷跟着墨泓修学习新的技能本领。
那些年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每学到一项新本领,就跑到父兄面前显摆一番,然后为在父兄脸上看到震惊的神色而沾沾自喜,这让她觉得连原本平静枯燥的日子都变得有趣生动起来。
然而,当年单纯无知的她并不知道,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完美无缺的人,所有的“接近”都是蓄谋已久,所有的“知心”都是别有所图。
等她意识到是一个陷阱的时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她恨墨泓修吗?自然是恨的。那个男人几乎为她实现了年少时所有的梦想和憧憬,所以,他在她心目中也是不同的。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她对他的崇拜与尊敬甚至一度超过了她威名在外的父兄。可她的信任与尊敬,换来的,却是痛彻心肺的背叛。
她喜欢过墨泓修吗?或许年少时有过曾经的萌动,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只是,她的崇拜多过欢喜,她一直觉得喜欢这个词对天神一般的墨泓修来说,就是一种亵渎。一种对神明的亵渎。
或许是因为她无法将天神从神坛拉下来,与自己平等相处;又或许是她待他虽崇敬信任有加却少了一份情愫悸动,所以很早的时候,她就将自己的那份萌动给扼杀了。
可后来的后来,墨泓修却用残酷的现实告诉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神,他是从地狱来的魔鬼。
是他让她成为了一个罪无可恕的罪人。
梦中的画面蓦然一闪,变成无边的血色。
她看到梅香倒在血泊之中,看到父兄嫂嫂死无全尸,看到竹月、夜杀八卫等人为护她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去……然后她看到了墨容景……
可与以往的梦境不同,她看到墨容景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那双原本墨黑的凤眸变成骇人的血色。
肃杀、死寂、空洞,竟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昔日的温柔与深情。
心头一阵钝痛,她举步想朝他走过去,却发现脚下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给定住了一般。
她越着急,束缚住双脚的力量越强大。
忽然,站在他面前的墨容景微微启唇说了句什么?也许是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她急得满头大汗,想要开口唤他,却见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竟转身大步离开,连头也没回,毫无眷恋。
“阿景!”
她倏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视线模糊成一片,让她一时分不清此刻究竟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我在。”恍惚中,有人应了她一声,紧接着,她被牢牢揽入了一具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鼻息间,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总算平复了几分她紊乱的心跳,只是头晕得有些厉害,她忍不住轻闭了闭眼。
“楚洛,不准再闭上眼睛。”耳畔,男人霸道却带着几分嘶哑的嗓音再度响起,“你睡了七天,已经够了。”
她睡了七天?
眼睫轻轻一颤,楚洛吃力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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