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楚洛依旧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泓修,“十年前你不是早就离开京都,跟着师父云游修行去了吗?”
京都关于三皇子墨泓修的传闻一直不曾间断过。
他一出生就天降祥瑞,皇上龙颜大悦,赐封号为“瑞”,成为了东沧国第一个一出生就受封的皇子,可谓受尽宠爱。
可惜,这个三皇子一出生就体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以至于身体越来越虚弱,差点都夭折了。所幸后来东沧国来了一个云游四方的神秘高人,言明三皇子因年纪过于幼小,身子骨承受不住这么深重的福祉,只有随他云游修行,稳健命格,成年后便能回东沧京都。
太后和皇帝虽万般不舍,但为了墨泓修的性命着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楚洛不知道,当年带走墨泓修的那个神秘高人究竟是不是她后来的师父无崖,她只知道,墨泓修离开京都那一年,才六岁,也就是十五年前,墨泓修就已经不在东沧国了。那他又怎会在十年前出现在京都郊外?还把自己折腾得像个乞儿一般?
难怪当初在灵霄山庄,墨泓修曾说过,十年前她救过他。那时她以为这个男人是得了什么癔症了,根本就不会将墨泓修和十年前的那个小乞儿联系在一起,
墨泓修并没有回答楚洛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洛儿,十年前,若不是你以身为饵,把那些杀手引走,只怕我早就死了。我始终记得我欠你一条命,我心心念念找了你许久,可那时,我发着高热,并未看清你的模样。再后来,等我回京,有人告诉我,救我那个人,是庄秋玉。她说出了你救我的所有细节,一切的错误,便从那时开始。”
楚洛眸心狠狠一颤。
她想起来了,那时她与庄秋玉交好,以姐妹相称,自然也与她分享了当年心中的遗憾。她始终期盼那个小乞儿能逃出生天,所以心里一直记挂着,却不想,有一天,竟会被庄秋玉冒领了那份恩情。
“所以,你前世那样护着庄秋玉,帮着她对付我国公府,是为了报恩?”
“是。”墨泓修垂眸,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悔意与痛色。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对国公府赶尽杀绝。
他虽想要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但他也可以选择笼络国公府,甚至可以让国公府为他所用。
可那时他受了庄秋玉的蛊惑,为了帮庄秋玉一偿夙愿,他最终逼着国公府走上了绝路。
因为他早已发过誓,只要找到当年将他救出绝望深渊的小姑娘,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实现她所有的愿望。
可谁曾想,从一开始,他就受人蒙蔽。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楚洛失神看着墨泓修,心中五味杂陈。
她觉得很荒唐,她想笑,却又半点也笑不出。
她没想到,前世年幼时的一场善心,竟会为国公府招来灭顶之灾,而这一切,却是源于一场错认?
“前世你死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被人蒙骗了。”墨泓修目光灼然地注视着楚洛,“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寻了十年的人,竟被我自己亲手下令射杀,万箭穿心而亡。那时我无比痛恨自己,恨不得杀了自己……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洛儿,我……”
“够了!”楚洛闭了闭眼,冷声打断墨泓修的话,“我不想知道这些,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背后那个人是谁?”
纵是有所心理准备,墨泓修还是被楚洛冷漠的目光给刺伤了,他压下心底满满的伤痛,沉声道:“洛儿,我若告诉了你那人的身份,是否就没有了留在你身边的价值?”
楚洛倏然抬首,“墨泓修,你何意?”
“洛儿,你身上的反噬,只有我能治。”墨泓修仔细观察着楚洛的气色,“现在反噬虽已暂时压制,但还需要化解两次。而在治好你之前,我不会告诉你关于那人的半点信息。”
楚洛几乎要被气笑了,合着这男人在威胁她?而之所以威胁她,却是为了强迫她接受他的帮助?这又算什么?
“洛儿,前世的很多事还未发生,只要我们合作,或许还能扭转乾坤……”墨泓修目光灼灼,“给我一个机会救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上一世的过错。等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
楚洛还未及说些什么,身边墨容景已淡淡开口:“三皇兄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本王留你在此,只是为了帮洛洛疗伤,仅此而已。”
揪出幕后黑手一事,他无需这个男人插手。
他怎能让墨泓修与洛洛牵扯越来越深?
冷冷注视着墨泓修,他眸色越发幽深,“既然现在本王的王妃暂时无恙,你也可以滚了。”
他话音落下之时,一道黑影从虚空闪现。
是鬼渊。
鬼渊长剑一横,直接架在了墨泓修的脖颈上,示意墨泓修离开。
“等等。”楚洛忽然出声。
她放开了墨容景的手,起身朝墨泓修走去。
墨容景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作,那双微垂的凤眸之中却是晦暗翻涌。
“墨泓修,我怎知你最后告诉我的那个幕后黑手,是真是假?我又怎知,这不是你的另一场阴谋算计?”楚洛在墨泓修面前站定,目光紧锁着男人苍白俊秀的容颜,仿佛要看穿些什么。
墨泓修薄唇轻轻一扬,“洛儿,我前世比你多活了几年,自问也比你知道的多出许多,若我真心与你为敌,你觉得我今日会站在这里?”
楚洛沉默了。
她知道,墨泓修所言不假。
前世,单纯无知的她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她所掌握的,自然要比墨泓修少。所以,当她知道墨泓修也是个重生者时,她其实是惶恐的。墨泓修明显处于有利的那一方,他只要利用前世掌握的一切,很容易给他们所有的人致命一击,到时谁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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