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曾想,洛儿拒绝了。她竟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她宁愿和将要变成怪物的墨容景在一起,宁愿冒着被墨容景伤害的危险,也不肯跟他离开。
既如此,那他不如用另一种方法将她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们如今会走上这样的地步,都是她逼的。
“墨容景,就算你夺走了我的功力,又能如何?”墨泓修低笑着,目光幽冷地看向了墨容景,“沐雪阳春本就是至阳功法,而这股力量,只会让你彻底变成怪物,到那时,你还是会无法控制地伤害洛儿!你和我,并无不同。”
“找死!”墨容景凤眸杀机一现,无崖吓得立时一掌就拍晕了墨泓修。
“墨容景,你可别乱来啊,你已答应了我,留着这小子一条性命的,堂堂晋王可不能出尔反尔。”
这是他和墨容景之间的交易。楚洛可以让墨容景亲自救,但墨泓修的命也要留。
“立刻带着他给本王滚。”墨容景面上虽冷沉,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那微握的双拳却是青筋微爆,很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体内的力量。
无崖深深看了墨容景一眼,那一眼有些复杂。
他家徒弟说的并没有错。沐雪阳春本就是至阳功法,与墨容景本身的功法是相同属性。在墨容景强行恢复武功的前提下,再吸取这种至阳功法,只会加速他体内力量的反噬,彻底被暴戾杀戮侵蚀。
原本,散去了一身功力的墨容景是有机会完全摆脱这种宿命的。
想他无崖研究秘术数十年,虽没有十成的把握,但至少有八成机会可以让墨容景变成正常人,不再受这邪门功法的折磨。
其实那时他私心里,还是想着用这个条件诱惑墨容景,让墨容景放弃楚洛的。
毕竟楚洛是他为他的爱徒精心挑选的媳妇儿。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拒绝了。即使知道自己若是转渡了沐雪阳春后,很可能会永远变成一只怪物,他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拒绝。
当时墨容景只说了一句——“本王的王妃,只能由本王来救。”
无崖知道,单凭这一点,他家徒儿就已经输了。
“痴儿啊,都是痴儿。”无崖无奈一叹,俯身捞起了昏迷的墨泓修,飞身离去。
床榻上,又传来了扰人心神的娇喘呻吟声。
“热……好热……阿景……”
墨容景在床头坐了下来,他深深注视着面前那张精致的容颜,凤眸之中满是留恋与不舍。
“我的洛洛是这世间最温暖的光……光又怎能泯灭于黑暗里呢?”低下头,他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落下轻然又克制的一吻。
所以,洛洛,我将倾尽一切守护你,不惜任何代价。
*****
楚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飘进了一间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
她认得,这里是洛苑,却不是今生的洛苑,而是前世那个囚禁了她无数次的洛苑。
与今生不同,前世的洛苑,除了一张床榻,几乎没有其他什么摆设。
因为前世的她经常因为被限制自由而怒砸东西,把洛苑破坏得不成样子不说,每次也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所以后来,墨容景就命人搬走了所有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东西,只留下了一张床榻。
而此刻前世的她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紧紧闭着双眼。
楚洛飘浮于半空中,看着床榻上的另一个自己右腿上绑着厚重的纱布,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前世她被鬼月带进幽谷禁地之后的事。
当时她被鬼月给打折了腿,虽被墨容景救了回来,却与墨容景大吵一架后,便连日高烧,昏迷不醒。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是墨容景。
他依旧那一身墨袍,风华无双,只可惜,那面色太过苍白了一些,就连双唇都失去了血色,眼底更是写满了浓重的倦意。
楚洛心头微滞。当时她真是恨极了墨容景的。在鬼月那里所受的屈辱自然也都尽数发泄在了墨容景身上,激得他伤势不住恶化。
“阿景……”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想轻触上他苍白的脸颊,可伸出去的手却生生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看着他走向床榻前慢慢坐了下来,她看着他静静注视着另一个自己良久良久,凤眸之中有极深极浓烈的情愫在涌动着。
“洛洛,你就这么……恨我吗?”他的目光充满了哀伤,“我只是……不想你离开。可我不知道,该如何不让你离开……结果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你,还是让人伤了你……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自嘲轻笑,“母妃说的不错,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光。”
“阿景……”半空中的楚洛看着这样悲伤的墨容景,顿时心如刀绞般疼痛。
前世,她从未见过墨容景流露出这样的脆弱与悲伤。
忍不住俯下身,她虚虚抱住了墨容景。
在这个梦里,她并没有实体。她抱不住他,可即使是这样,她也只想给他一个拥抱。
这是前世的她,欠他的。
“可是洛洛,我是个贪心的人。”床榻边,墨容景依旧低喃自语着,“我曾经以为,我注定是被舍弃的那个人,注定了永远生活在黑暗绝望里。对于一个没有见过光的人来说,黑暗并不可怕,左右这一生都会与黑暗为伍,又有何所惧?可人一旦见过光,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总会忍不住地想抓住那道光,想将它据为己有,谁也不能觊觎。”
“洛洛,没有了光,我会死的。我很想和你携手一直走到最后……真的很想……”他似感到疲倦之至,将头轻轻靠在了床头,“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变成怪物的,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洛洛,等我变好了,我们就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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