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的不安一直持续到了周一上午, 在做广播体操时,隔着十几个人, 她的视线又一次与靳凛生对上。
日光摇晃, 男生抿着唇微眯了下眼,眸光极具穿透力,正正射向她的心脏。
倨傲又冷淡的, 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
慌张、雀跃与羞涩一齐涌上心头,叫人不知所措。
只一秒, 单菀便迅速转过身去, 不敢再看。
音乐声结束,人群自动散开。
回教学楼的路上,徐路辰从身后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语气很急——
“一会无论班主问什么, 你都回答你什么也不知道, 听见没有?”
单菀被拖得一个踉跄, 茫然地抬眼:“啊?”
“记住了, 事情都是我和大眼睿干的, 与你无关。”撂下这么一句后,徐路辰急急忙忙走掉了。
似是故意要和她撇清关系。
余光中, 靳凛生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光从散漫逐渐冷凝。
出事了?
单菀心头乱作一团。
她蹙紧眉头在人群中试图寻找桑书恩的身影, 却突然想起来,自早读课被陈黛叫出去以后,对方就没再回来过。
一定是出事了。
可是,能让徐路辰紧张成这样,会是什么事呢?
这个问题很快在众人回到教室后有了答案——
班主任铁青着脸等在门口, 见所有人都到齐以后,一言不发把教室所有门窗都关上,窗帘也放了下来。
走廊上传来隔壁班同学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身旁凳子上还是空荡荡的。
桑书恩竟然还没有回来……
单菀坐在座位上,凉意从脚底爬上心尖。
“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全部给我站起来!”
女人的嗓音尖锐,似整面玻璃顷刻间破碎成无数片,刺向所有人的耳膜。
一年多了,单菀还从没有在班主任脸上看到过像现在这样可怖的表情。她被吓得心脏瑟缩了下,头越埋越低,根本不敢再往讲台上看一眼。
凳子腿与地面磨擦出的声响此起彼伏,整个教室近四分之三的人都站了起来。
“一个个都长本事了是吧?都觉得自己特能耐是吧?”
女人的高跟鞋哒哒哒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声音颤抖得厉害:“联名上诉、捅到教育局、日报社,是不是觉得自己倍有面子?”
一阵沉默中,黑板擦被她用力一摔,掉到地上裂成两半,粉尘四处飞扬。
单菀心一颤,即使她再迟钝,到了这会也明白班主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而发火了。
“是不是想造反!章睿!”
班主任的视线落到了他们这边,声音冷而尖:“还有你,徐路辰——”
这事往小了说,是学生们心智不成熟、受了挑唆煽动才犯了错误。
可往大了说,就是这帮学生思想不端正,到时候别说是一班,就是整个六中也得被拖下水。
女人顿了下,放缓了语气:“趁张主任还没找来,现在我关上门给你们一个机会,说,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自己站出来!”
听见这句,单菀顿时浑身僵硬,肩头不受控制抖了一下。
完蛋。
早就知道这事做得太冲动,一定会闯祸,她当时怎么就被热血给冲昏头脑、完全不管不顾呢?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给单菀十个胆子,她也绝对不会参与这事,更别提帮章睿他们写什么倡议书了。
看这会班主任雷霆大怒的样子,这件事一定已经惊动了学校领导层,很难善了。
那么,始作俑者——
写那纸倡议书的人,必然要被抓成典型批/斗。
难怪了,刚才徐路辰话说得那么急,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在班主任面前跟他们撇清关系吧。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
就算自己现在死不承认,可字迹做不了假,迟早也是要被人揪出来的。
要不——
单菀咬紧下唇,心想不如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直接站起来承认好了。
“对啊,就是我写的,张扒皮仗势欺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行不行。
这画面刚一冒上脑海就被她自己戳破了。
要真这么做,弄不好当下就被勒令退学了。
她自己倒是不要紧,可若是被奶奶知道了,老人家一定会急得上火的。
为了自己能来市里上学,奶奶陆陆续续把这些年的积蓄都给了爸妈,她又怎么忍心让老太太的心血付诸东流?
想到这,单菀手指紧攥成拳头,默默垂下眼去。
在她身后,徐路辰梗直了脖子:“是我写的。”
教室另一头,章睿大声道:“这事是我起的头,和别人没有干系,张扒皮他要罚要骂就冲我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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