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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3)

 而他结束任务后,第一时间不是去处理伤势,而是选择跑这么远的路,来见她一面,给她带这么一碗粥。

 这事乍一听起来,实在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呢?

 单菀紧蹙眉头,再一次发现,自己根本猜不透靳凛生心里的想法。

 可一想到他那满是水泡的手,她的心忽然不受控制抽疼起来。

 *

 翌日下午,赵有为一个电话打来,单菀马上收拾行李赶往景德镇。

 跟随着赵有为,一行人拜访了大名鼎鼎的“斗彩女将军”。对方是官窑斗彩的传承人,曾为故宫博物院复烧出一批已无法修复的官窑珍品文物。①

 几天的观摩学习下来,单菀的见识又增长了不少。

 直到除夕前一天,她才离开景德镇回到长夏。

 世界日新月异,年味也越来越淡。

 除夕夜,吃完年夜饭后,单菀被洛栖桐强硬拽着下楼,到江边走了一圈。

 一路上,两人聊起苦闷的青春期,说起那些曾让她们在被窝里哭到天亮的人和事,好像到了这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值一提。

 也许是喝多了酒,在洛栖桐的追问下,单菀第一次向他人提起那段被尘封在她心底深处的记忆——

 是在大一那年的寒假。

 大年初二那天,几人聚会时徐路辰无意间说到,放假后靳凛生一直没回长夏,而是一个人留在了北京,除夕夜里还发了场高烧,之后人也联系不上了。

 单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大年初三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只背了个书包,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这样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那会身上没多少钱,她只能选择最慢的绿皮火车,再加上春运期间车票十分紧缺,只抢到了站票。她就这么站了27个小时,一直到了北京西站。

 这是单菀18岁的人生中,最叛逆最大胆的一次出逃,终点叫“靳凛生”。

 时过境迁,她已经全然不记得那趟车上究竟有多么挤,有多么臭气熏天,而自己站了二十来个小时的双腿又有多么僵硬。

 一路风景更迭,她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我要见他。

 可是见到他以后,自己又要做些什么呢?

 单菀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陷在暗恋里的人都是如此吧。

 深蹲抱膝抓着仅有的那一点交集死不放开,无可救药沉溺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无论旁人怎么拖拽,都不舍得走出来。

 时而勇敢到可以为那个人豁出去一切,但大多数时间里,却连坦坦荡荡和他挥手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不必去问值不值得,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孤单心事。

 她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靳凛生的学校门口。

 却在看到门上牌匾的一瞬间,所有勇气烟消云散。

 她退到了马路对面,远远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

 每当看见神似靳凛生的背影,或是相同的身高,或是相似的衣着风格,她都会眼睛一亮,随即又快速熄灭。

 那么多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每一张脸,全都不是他。

 如果要问,她在害怕什么呢?

 这个问题连单菀自己都没有答案。

 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她站了一整天,都没看见靳凛生出现。

 回程的路上,她不断催眠自己,她已经看到他了,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用这种方式,她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画上句点。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莫名其妙?”说完,单菀笑着,眼珠却染上水汽。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洛栖桐实在无法理解对方这弯弯绕绕的别扭心思,“喜欢他就大大方方表白啊,要么他答应了,happy ending,要么他拒绝了,那就换下一个人喜欢。

 三条腿的虫合虫莫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爬。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更听话。”

 单菀望着天边的星星,“可我从来就是胆小鬼啊。”

 在这世界上,有如洛栖桐这样热情大胆、敢爱敢恨的女孩,自然也有像她这样极度自卑、自尊心却也比谁都强的女孩。

 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她们羞耻于对他人表达自己的情感,习惯了用高防御的机制和逞强的模式来回避与他人的亲密关系。

 打从记事起,为了讨好大人,单菀一直费尽心思在做一个长辈眼里“懂事”的孩子。

 于是,当同桌拥有HelloKitty造型的卷笔刀时,她明明特别羡慕,却仍要嘴硬说着刀片才是最好用的。

 明明很喜欢芭比娃娃,却在奶奶说要给她买的时候,拼命摇头拒绝,一遍遍重复着“我不喜欢”。

 长大以后,她更是越来越无法坦诚面对自己,总是压抑自己的情感,回避所有悲伤的情绪。

 越是喜欢,越要推开,反复自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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