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饭桌上静了几秒。
陆羡挑眉,冷哼了两声。
陆若景则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而陆若若却没管其他,只盯着自己碗里胡萝卜小脸哭丧着,“娘亲娘亲,若若不要吃胡萝卜。”
唐轻惹有些无奈,认真教导:“小孩子是不可以挑食的,胡萝卜对身体很好,可以长身体。”
说完,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男人碗里,看到那些特意挑出来的胡萝卜,唐轻惹轻轻叹了口气。
可陆若若听着这话,眼睛却亮了亮。
她麻溜地爬下了绣凳,抱着自己的小碗递到了男人跟前,翘着小脚把自己的碗放到了桌子上。
陆羡垂眸,看着和自己的碗挨在一起的小一号小碗,很是疑惑。
陆若若却是笑着说,“爹爹喜欢若若,若若要把胡萝卜留给爹爹长身体。”
.
午膳后,陆羡吃了一肚子憋闷的气回到了书房,脸色阴沉沉的。
唐轻惹端着茶水过来时,男人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眸休憩。
看着那男人那薄唇紧抿着,就知他还在为先才的事生气。
酷暑的天在这缥缈峰上算不得热,可是到底也不是凉快的。
唐轻惹步伐轻浅的在屋内绕了一圈,才找着自己常用的纨扇,然后走至了软榻边。
她看着男人额角有些细汗,便抬手轻轻扇了扇,却是没动作两下,就被男人突兀的动作,给拽到了怀里。
“先生!”
她尾音拉长了些,颇有有些怨气的模样。
陆羡却是拉过掌心的皓腕,轻轻地啄了啄,漫不经心地问道:“都睡下了?”
唐轻惹温声应了句,“先才刚睡下。”
两个小家伙每日都会午睡,今日也是不例外,只陆若若总会央着她讲故事,许久才睡下。
陆羡挑了挑眉,将人拉近了些,哑声问道:“哄睡了他们,才来哄我?”
唐轻惹浅笑出声。
她换了只手拿着扇子轻摇,扇边有时压在男人的鼻梁之上,她偷偷笑了笑。
“先生,你同小孩子计较什么呀!”
陆羡接过了扰他视线的纨扇,轻轻摇着。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唐轻惹时,声音清冽,“我若不计较,你总分心他们,怕是要把我忘了。”
这一晃五年都过去了。
如今总爱在他怀里窝着,撒娇说软话的少女慢慢有了些柔媚女儿家的姿态。
更是因为这山中温泉养好了身子,体态丰腴起来。
少女虽是做了母亲,可是岁月却待她很是温柔,她依旧温婉贤淑,脾气却比以往还柔。
但是男人却怎么也忘不了,她闭着眼躺在那里,满身是血毫无生气的样子。
那日,唐轻惹生产之时,产后血崩,只雪莲人参吊着口气,脉搏已经探不到动向。
就是这般日日滋补,温养,她身体才渐渐转好,而男人,却是一夜之间,鬓角处生了白发。
唐轻惹醒时,见着那些白发红了眼,哭了一整夜,眼睛通红的。
可是这也是第一次,陆羡没有心疼少女的对他的心疼。
而这几根白发伴随了陆羡许久,只是这五年,就从未消过。
他同唐轻惹说,野艾叶和紫朱米易生黑发。
可少女日日采艾叶,种了紫朱米,他却不敢说,他其实一直都在骗她。
陆羡并不会告诉她实话,他就是要让她记得,他的黑发是为了她而白,他就是要让她,为他心疼。
只有这样,她才再不敢撒手,再舍不得撇下他。
唐轻惹没想到男人会这般说,她抬了头,红唇吻在男人的下颌处。
“先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陆羡闻声笑了笑,摇着纨扇,将人压在了身上。
……
酉时五刻,卧房里还响着男人温润的声音。
今日午后两人在书房荒唐了许久,陆羡也是纵着性子陪着少女睡了一下午。
如今到了该睡的时辰,两人都极有精神。
男人翻完了画本子的最后一页,蜡烛也随着渐渐熄灭。
唐轻惹闭上了眼睛,靠在男人怀里,满是依恋的蹭了蹭,“先生,你还记得你同我说过的《神魔》吗?”
这是男人同她说过的画本子。
【神降世为人,他shā • rén 庇护世人,有人称他为佛,有人说他是魔。
“魔”与“佛”都不会为人所爱,天神却派了渡他的仙子。
仙子在世,伴神魔与左右,无论生死,永不离弃。
可世人不解,问她,“这是为何?”
仙子却说:“我也不知。”】
故事的结尾,仙子的那句“我也不知”,透着淡淡的伤感,让人难忘。
唐轻惹记了许久,而陆羡也从未忘记,他哑声道:“记得。”
自从在缥缈峰长居,画本子许多都是他自己写的,只这本《神魔》像刻在他心里似的。
他也想问问那位仙子:“为何?”
唐轻惹笑了笑,拉着男人的手贴在脸上,轻轻说着,“我觉得仙子怜爱世人,定是不会如同故事结尾那般说的。”
陆羡手指蜷了蜷,暗色里,他展颜笑了。
……
第二日,书房翻开的画本子结尾,展开在桌上。
黑色的笔墨晕染了结尾那句“我也不知”,字迹模糊到看不清。
随后,是一道隽秀的字迹。
【仙子在世,伴神魔与左右。
世人不解,问她,“这是为何?”
仙子却说:“此生相识,余生白头。
他若是佛,我便伴他一生青灯古佛。
他若是魔,我便守他一世平安喜乐,为他日日咏经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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