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墨看着宋宴的笑脸有些发呆,像被蛊惑了似的,逐渐朝他靠过去。
宋宴的脸在他面前逐渐放大,娄墨嘴唇有些干,他不敢舔,就在快要碰上的时候,胸口被一只手顶住,宋宴推了他一下,“娄哥,你想干什么?”
娄墨仿佛回到了上小学时偷偷闻女孩子头发被发现时的窘迫,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宋宴却在这时凑上来,柔软的唇瓣从他唇角划过,然后在娄墨怔愣的时候迅速退开,微微一笑,“奖励。”
娄墨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奖励什么?”
“奖励你喂我吃开心果啊,”宋宴说,“你以前可从来没喂过我。”
娄墨一怔。从前两人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再怎么亲热,也不是恋人,可以上床,可以做尽荒唐事,却从来不会喂对方吃东西,在他们看来,喂食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没有爱,这事便做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娄墨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唐烈喂宋宴吃甜点的情景,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酸得发疼,该死的胜负欲涌了上来。
“还吃吗?我喂你。”他伸手要去拿开心果。
宋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都没喂过你。”
“那你想喂我吗?”
“不想,”宋宴视线回到电视屏幕上,“娄哥,我们的关系,从前不该做的事,现在更不应该,刚刚我们两个都逾矩了。”
娄墨很难受,“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宋宴叹了口气,曲起双腿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娄哥,你今天怎么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说起来,娄墨还真没什么对不起宋宴的。娄墨这辈子就包过宋宴一个人,他不懂包养有没有一个什么标准,只是经常听别人说起给暖床人买这买那,他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再托人去弄,只要是花钱能搞定的,他都会尽量给宋宴弄来,也不管宋宴喜不喜欢,他只知道,别人有的,他也要让宋宴有。他觉得这是他作为一个金主该有的自觉。
034回忆,往事,很庆幸。
娄墨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不适合。
气氛沉默下来,娄墨安静地坐在宋宴旁边,看着电视机里那个自己饰演的有些久远的角色。
两人似乎都很享受这份沉默,他们不需要对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因为曾经的很多个夜晚,他们都是这么度过的。
回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以上床居多,相反,他们上床并不频繁,但是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娄墨只是喜欢和宋宴待在一起的感觉。
电影进入尾声,影片中夏腾站在小时候经常玩耍的田埂上,看着广袤无垠的田地里一座孤零零的坟冢,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哭泣。
宋宴按了一下眼睛,头垂下去,娄墨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是想起什么了吗?”
娄墨多少了解一些宋宴的家庭,不多,他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就算包养,他也没打算深挖人家的家事。
宋宴接过纸巾按着眼睛,没说话,很快,电影结束,密密麻麻的字
在黑幕上一点点地往上推,宋宴吸了吸鼻子,道:“娄哥,其实我骗你的。”
“嗯。”娄墨点了点头,“骗我什么?”
“这部电影我看了很多遍。”
“我猜到了,”娄墨说,“为什么?”
“大概是找虐吧。”宋宴笑道,鼻子嗡嗡的。
娄墨不明白。
“我的家庭,”宋宴指指电视机,“跟影片里有点像。”
“嗯。”娄墨不算意外,又抽了几张纸巾给他。
宋宴抱着腿把脸埋进膝盖,这样的宋宴让娄墨有些心疼。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听到宋宴偶尔发出的啜泣声。
“想跟我说说吗?”娄墨费了不少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宋宴良久点了点头,没开口。
娄墨没催他,用心地把他看着,眼里有他自己看不到的复杂感情。
半晌,宋宴终于动了,他抓了一把略长的头发,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开例会,嗓子却有些哑,“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家里三个孩子,我是老大。我记得我刚懂事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因为爸爸开饭店,他人缘好,脑子活络,会搞花样,好的时候经常有大钱进账,我和弟妹们那时候吃的用的都是周围孩子里最好的,他们都羡慕我们。”
娄墨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出事的?”
宋宴认真地想了想,“我七岁那年,那时候我才读小学三年级,两个弟妹一个三岁,一个两岁。有一天我妈在家里突然晕倒,到医院被查出来白血病。我爸二话不说把饭店转让了给我妈治病,但是钱花光了我妈没救回来,不到三十五岁人就没了。”
宋宴双手交握抵住额头,“我爸带着我们兄妹三个很冷静地把我妈的后事处理完,开始清对账单,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爸拿着笔和纸在桌边算账,我就坐在他身边写作业,他算完搁下笔的时候,我转头一看,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欠债三十五万。”
“后来我爸跟着村里人出去干活,上工地,下矿井,有什么干什么,攒点钱就还,还完再干活攒,我们兄妹三个就由我奶奶照顾。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我迟早会长大,长大了工作了就可以帮我爸一起还钱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