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撒爱上了摄影。
她抱着厚厚一沓照片来到了好友家。年轻的雷洛小姐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一开门就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门内传出雷洛小姐父亲的声音：“雷洛，外面是谁啊？”
雷洛：“没什么，来推销的。”
麦撒眼泪汪汪地扒拉门：“雷洛,你抛弃了我,你不爱我,你这个负心虫呜呜呜——”
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凄厉得仿佛指甲划过黑板。雷洛不堪其扰地打开门,崩溃得说：“你每天拉着我夸你的人类小宠物还不够吗？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虫族——我喜欢吃人类——你信不信我一爪子把你的乔乔给切片了？”
麦撒趁机钻进了门，她的脑袋在雷洛肩膀上拱了拱：“看我新拍的照片！”
雷洛送给她一个几乎翻到后脑勺去的白眼。
麦撒朝雷洛的父亲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哒哒哒地跑上了阁楼。雷洛家里的阁楼很小，并不是大富之家,麦撒在地板上摊开她的照片后,两人就不得不化成了人形,否则实在太过拥挤。
雷洛的人形是一个极高挑的少女，金发碧眼，五官妩媚成熟，她懒懒地侧躺在地上，看麦撒手舞足蹈地夸着她的小宠物。
唉，蠢得令人担忧的大小姐。
雷洛的目光扫过照片,嘴角轻轻勾起。
第一张照片，穿着粉色泡泡裙的人类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麦撒正在给他打最后一个蝴蝶结。
第二张照片,人类蜷缩在柔软的床铺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第三张照片,
一个装饰性的眼镜搭在人类高挺的鼻梁上，他正歪着头看镜头。
……
每一张都洋溢着麦撒深深的爱。
雷洛又翻开一张，他突然一愣。麦撒注意到了她的走神,顺着雷洛的目光看去，亢奋道：“你也喜欢这张照片吗！”
这是一张很平常的照片，麦撒化成人形坐在地上，她正在拼拼图，鼓着脸颊苦恼地看着地上零碎的拼图。
窗外正在下雨，光线暗淡而朦胧，那个人类侧靠在窗台边，一手支着下巴，蓝色的眼睛微眯，目光停驻在麦撒身上。
这太……
雷洛看了许久，只能想出古怪一词。
这个人类看着麦撒的表情，怎么说都太古怪了。那种笑容，那种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简直，简直就像——
雷洛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简直是胡说八道，这只是人类而已。
可是当她抬起头，和麦撒对视了一下时，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最后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麦撒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甜蜜，羞涩，略带着彷徨，像即将成熟的青苹果。
雷洛不敢去想后面的事，她几乎是心惊肉跳地瞪着眼，仔细地看着麦撒的脸。麦撒迷茫地嘟囔：“雷洛，你怎么了？”
雷洛手脚发凉，眼皮都在跳，她掩饰性地低下头问道：“你其他的宠物呢？怎么都没看到？”
麦撒叹了一口气：“乔乔不高兴，我只好把他们送给别的虫啦。”
雷洛的心就往下沉去——她倒吸了一口气，镇定道：“你别的人类也会伤心的，不是吗？”
麦撒眨了眨眼，两人长久地对视着。
两颗硕大的泪珠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可她脸上还带着笑，仿佛并未察觉到自己在哭泣。她轻声道：“雷洛，我再也不养人类啦。”
雷洛慌了，她伸手抹去麦撒脸上的泪珠，轻声道：“不养就不养了，人类这种宠物娇气得很，难养。”
麦撒摇了摇头，她屈着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雷洛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知道么，雷洛。”麦撒轻声道，“乔乔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雷洛不明所以地皱起眉：“他当然是人类。”
“你不懂。”麦撒的声音破碎伶仃，“当我知道我对人类的爱，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东西以后，我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我那么爱他们，他们却应当恨我。”
“可是他们甚至也不知道，他们应当恨我。”麦撒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你知道每个人类都要在出生时做个手术吧？医生用一把小小的冰锥，从眼睑插进他们的大脑，只要一划——甚至都不会出血，这个手术就完成了。”
雷洛点头：“人类虽然有着可爱的外表，但生性暴躁，这样他们会变得温驯很多。”
麦撒恍惚地摇头：“不，那不是什么小手术，他们在虫族眼中的可爱——安静，呆萌，反应迟钝，全都是因为他们的大脑被切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雷洛的后槽牙开始发酸，她瞪着眼：“这怎么可能？”
麦撒脸色越发苍白，她的声音如同被暴风席卷后的废墟：“我们圈养一个和虫族一样拥有伟大文明的后裔，甚至剥夺了他们作为智慧生物的尊严，这就是我们的爱。”
雷洛被震惊得浑身颤抖，如遭雷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冷。
她的牙关颤抖，竭力平稳地说：“这不一定是真的。你从哪里听来的？”
“很多虫族都知道。”麦撒说：“他们告诉我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风吹进来，照片发出“簌簌”的声音。雷洛无言地站在原地，她整个大脑都混乱了，良久才讷讷道：“那……乔乔……”
“他始终要走的。”
提到乔乔，麦撒脸上终于漏出了一丝笑容，她说：“我弄到了一份身份证明，别的虫族只会以为他是一个热衷于人形的奇怪虫族，最严密的验伪系统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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