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五章
白羽很久之前是很喜欢吃苹果的。
为什么说很久之前呢？
某一次,娄星宇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个苹果，送给白羽时很夸张地说，孕育出这个苹果的苹果树,据说是人类从古地球逃向星际时带走的苹果树,一年只结二十多个！
白羽没舍得吃,放在床边,每晚睡着时,苹果的清香就会钻入他的睡梦，晕染出雨水的气息。
后来娄星宇来找他,看到这个苹果时他都快傻了：“你、你还没吃啊！”
白羽点了点头，娄星宇心疼极了：“再不吃就要坏了！这个苹果和其他的不一样,十几天就坏了。”
他作势要扔,白羽抢回来,在娄星宇目瞪口呆的神色中面无表情地吃掉了这个苹果。
娄星宇：“哈喽？你需要医生吗？”
白羽：“滚滚滚。”
娄星宇就快活了：“幸好没坏！”
但其实，那个苹果是坏了的。它散发的气味尚且清香，它的表皮红润光滑，它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只有吃下它的白羽才知道，这个苹果已经坏了,它是从里面开始腐烂的。
他硬生生吃下了那个苹果，从此再也不吃苹果。别人只以为他是吃过了好的,就不爱吃差的了。
有些东西,就和那个苹果一样,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是里面正在慢慢地腐坏。
白羽站在门前，手里抱着文件资料敲门。
“进来。”
他打开门，团长坐在文件堆里低着头奋笔疾书。
此时正是正午十二点,模拟出的自然光十分猛烈。白羽看向窗户，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背影。
莫凡安静地坐在窗沿上，背对着房间，不知在看什么。
白羽放下文件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午安，莫凡。”
过了三秒钟，莫凡才缓缓转过头。
一条白色的布蒙住了他的左眼，那只眼受过很严重的伤。伤口贯穿了半张脸，延伸至白布外。另一只眼睛是很漂亮的紫色。
可惜没有神采。从他的表现上，他并非是听懂了白羽的话，只是察觉到了他这个人而已。
他带着一个合金制作的铁口笼，口笼的缝隙中有透明的涎水滴落。
“别动那个。”
陆腾已头也不抬地说：“你会被咬到的。”
白羽收回贴着口笼的手，莫凡却抓住了他的衣角，呜呜地叫着，那空洞的紫眸里终于浮现出涌动的情绪——
那是饥饿，是对血肉的渴望。
他饿了。
“你出去吧。”陆腾已站起来道，“他该吃饭了。”
白羽愣了愣：“好。”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莫凡温顺地贴在团长的怀里，被抱下了窗户。
坏苹果，他想。
陆腾已将莫凡放到椅子上，他乖巧地任他摆弄，如同娃娃那样。
陆腾已将放在一边的汤端了过来，浓稠的汤里可以看见煮的烂熟的豆子和排骨，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水汽缠绕着日光，像是某种遥远的梦境。
莫凡皱起了眉。
“你必须吃这个。”陆腾已道，“医生说吃生肉对你不好。”
莫凡唔了一声，像是终于妥协了的样子。陆腾已伸手到莫凡的脑后，随着清脆的一声，罩在莫凡脸上的口笼脱落了。
银色的勺子舀起温热的汤，递到了莫凡的嘴边。
莫凡低下头，伸出粉红的舌头，像小狗那样舔了舔汤。
他从安静到暴起是毫无预兆的，汤盘和勺子被一起打落在地，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热汤撒了一地，也打湿了陆腾已半个身子。
莫凡扑向陆腾已，将他扑倒在地，风衣滑落后露出陆腾已斑驳的肩膀。
上面是密密麻麻噬咬的痕迹，一个叠一个，有新鲜刚结疤不久的，也有快脱落的旧痕，仿佛一直处于野兽的啃咬下。
莫凡毫不犹豫地咬住了陆腾已的肩膀，牙齿下的皮肤轻轻抖了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温热的血液在嘴里泅开，莫凡满足地眯起了眼。
陆腾已躺在柔软的地板上，他伸手盖住莫凡的后脑勺，红眸中平静无波。
——————
离开团长办公室的白羽迎面撞上娄星宇。
娄星宇：“白羽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啊，在团内气氛如此萎靡的情况下你还能如此活蹦乱跳，不愧是娄星宇啊。
白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是什么？”
“啊，是——”娄星宇说到一半，突然睁大了眼：“你要干什么？”
娄星宇这人，在某些方面倒是出奇地敏锐。
白羽由着娄星宇举起他的手，五指中一枚微型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娄星宇拿走那枚针，闷闷道：“你不要命啦。”
娄星宇已经猜出来了——没错，这根针是白羽为莫凡准备的。他实在无法忍受，只要莫凡还在一天，团长就不会恢复正常。
那只是一具壳子而已，莫凡早就不在了。这壳子是陆腾已为自己铸就的牢笼，他迟早会在这牢笼里湮灭。
必须有人去杀了莫凡，而一旦做了这件事，就要承受团长全部的怒火。
娄星宇沉默了一会儿讷讷道：“万一……莫凡有可能恢复呢？”
白羽撇了撇嘴，“娄星宇，你左脸写着‘乐观’，右脸写着‘积极’，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阳光向上呢？”
娄星宇：“……总之还是先稳住！稳住好吧！”
白羽附和着送走了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的娄星宇，当娄星宇完全离开他的视线后，他靠在了墙上。
额发遮掩下的眼睛，充斥着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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