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村庄,踩着满地窸窣作响的落叶,在树木的缝隙中穿行。我们走出很远,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松树下。
树上,有两只探头探脑的松鼠,匆匆忙忙地啃着松果,狐疑的眼睛望着我们,它们以为我们是要抢吃它们的松果。
我们面对面站立着,我望着燕子,燕子的眼睛笑眯眯地。我伸出手去,想要抱住她,燕子伸手挡住了我满腔热情的双手,她问:“你先说清楚,那个丽玛是怎么回事?”
此刻,突然听到了丽玛,我的兴奋一下子凝固住了。丽玛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
燕子说:“你必须说实话,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我就给你一巴掌。”燕子撇着嘴巴,举起了巴掌。
她高兴的时候,显得很可爱;生气的时候,也显得很可爱。
我只好老老实实说起认识丽玛的经过,说起了丽玛的身份,说起了丽玛路途中丢失,说起了我在西域寻找丽玛,说起了丽玛跟着驼队先回张家口,而我和三师叔、熊哥走了回头路,去嘉峪关偷取十万银票……
燕子偏着头问我:“你说的都是真话?”
我说:“都是真话。”
燕子狡黠地笑着说:“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有没有隐瞒我的?”
我装着低头想,我知道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不知道该怎么对燕子说,不知道该不该给燕子说。
我承认,我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燕子,燕子冰雪聪明,她能够看穿我的心思。我叫呆狗,我以前又呆又傻,总是被她捉弄;现在我不呆不傻了,但还是被她捉弄。她是月光,我是烛光;她是大树,我是藤条。在她的面前,我丝毫也没有优越感,我所有的防线都会哗然崩塌。
燕子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说:“你就甭装洋蒜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老老实实地说:“有一次,她发高烧,睡在破窑里,我背着郎中,给她治愈好了,那天我们就睡在一起了。”
燕子出手如电,她打了我一耳光,她涨红着脸,骂道:“你还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你是有老婆的人吗?你们睡了几次?”
我说:“丽玛不都告诉你了?”
燕子说:“那个女人呜哩呜喇,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怎么会告诉我?你说,睡了几次?”
我突然明白上当了,她轻而易举就从我口中掏出了想要知道的秘密。
我明白什么都无法瞒过她,于是只好乖乖地说:“就只睡了那一次。”
燕子说:“那个丽玛挺漂亮的,那身段,那脸蛋,漂亮得就像狐狸精一样。怎么?你想她了?你是不是想她了?”
我赶紧说:“没有。”
燕子说:“没有?你把人家睡了,就不想人家了,你怎么这样薄情寡意?”
我又赶紧改口说:“想。”
燕子说:“想?你是有老婆的人,和老婆在一起,还想着别的女人,你真该死!”
我脸憋得通红,犹犹豫豫地说:“那你说我该想,还是不该想?”
燕子说:“我让你想,你才能想;我不让你想,你就不准想。听见了没有?”
我说:“听见了……她现在在哪里?”
燕子说:“走了。”
我赶紧问:“去了哪里?”
燕子说:“他跟着两个白胡子老人走了,说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听到这里,如遭雷击,结结巴巴地问她:“是什么老人?穿白袍还是穿黑袍?”
燕子嘲笑我说:“看把你着急的,那两个老人既没有穿白袍,也没有穿黑袍。而是穿着对襟汗衫。听他们说,丽玛要求回西域,他们两个老人就送她回去。”
我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只吊线虫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我的脖子上,而我浑然不觉。
丽玛回到西域了吗?她还会回到圣殿吗?她已经没有了父亲,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位亲人,却不在她身边。在遥远的西域,她能够依靠谁呢?
丽玛和燕子都是世间极为少有的美丽女子,这样的女子都是万里挑一。命运让我遇到了她们,我发誓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她们,但是我却只能爱一个人。在燕子的身边,我思念丽玛;那么在丽玛的身边,我肯定也会思念燕子。老天爷,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完美的两个女子,都送在了我的身边。
丽玛走了,她去了西域。但是再遥远的距离,也无法割舍我对她的思念。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去西域寻找她;而当我知道燕子还活着的时候,我在丽玛的身边,同样会这样思念燕子。
我感到自己被生生撕扯成了两半,一半给燕子,一半给丽玛。这种撕扯的痛苦,注定会陪伴我终生。
燕子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我宁肯自己被撕扯成两半,也要燕子活着。
我问燕子:“你当初怎么走出沙漠的?”
燕子没有回答我的话,她说:“你是有老婆的人,还和别的女人睡觉,真不要脸。”她抬起手臂,打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燕子出手很重,但是我一点也不恨她,我已经做出了那种事情,那种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她无论打我多少个耳光,都无法挽回。我定定地站立着,等他的耳光继续落下来。她的耳光重重地落下来,她心中的伤痛就会轻轻地消散了。
但是,燕子没有再打我,她摸着我的手臂问:“现在还疼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说:“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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