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子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了，我们也和柴胡他们离开了。
马巷里有很多空院子，当天晚上，我们就住在其中的一座院子里。这里什么都是现成的，厨房里有灶，灶上有锅，锅边有案板，案板角有面瓮，面瓮里有磨好的没有来得及运走的细面。房间里有炕，炕角有叠好的被子，被子上盖着床单。这家人肯定认为这场战场很快就会结束，他们只需要在外面躲几天，日本人被赶跑了，他们就会回来的。
我们拉开被子，就能睡觉，烧一锅水，就能蒸馒头。
夜晚，我们吃饱喝足了，坐在院子里。我问柴胡：“今天那个矮胖子是谁？”
柴胡说：“他叫四害，是乡间一霸，他家弟兄四个，个个都是下三滥，他的上面还有大害、二害、三害，这四个烂货手下有上百个地痞流氓。”
我问：“今天真是邪门了，这个四害怎么会在妓院里？”
柴胡说：“我下午打听清楚了，这家妓院是四害开的。”
原来是这样。可是，三百块大洋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四害为什么不愿意呢？
柴胡说：“四害和我有仇，也和我们老晋北帮有仇。”
四害家兄弟四个，个个都是人品极为恶劣的江湖渣滓。
一个家里，如果出一个烂货，那是个人品德问题；如果出一群烂货，那是家教问题。四害的父亲是个抽大烟的，母亲是个卖尻子的，都是烂货。卖尻子，就是mài • yín 。
大害早些年在大同城外的路边摆摊卖水。那时候的卖水和现在的卖水不一样，现在的卖水是把水装在塑料瓶子里，有的号称是泉水，有的号称是地下水，而过去卖水，是在路边支一个小摊，摊板上放着玻璃杯，玻璃杯里放着糖精水，喝起来微甜，甜中还有一点苦味。玻璃杯里还盖着一张玻璃片。再往前推，更早以前，卖水的人是路边摆着水罐子，水罐子边摆着瓷碗，走路的人口渴了，就买碗水喝。
秦腔中有一个剧目叫做《火焰驹》，后来又根据《火焰驹》改编了一个剧目叫做《李彦贵卖水》，剧目中的宋代忠臣，遭人诬陷，后代流落民间，卖水为生。
清朝有一个人叫蒲松龄，屡次落第，心灰意冷，决心写一部传世著作，每天担着一担子绿豆汤，在十字路口，免费供口渴的路人喝，但是喝完后，一定要给他讲一个稀奇古怪的故事，他把这些故事演绎改编，就成了《聊斋志异》。
可见，卖水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只是这个职业后来消亡了。
大害在路边卖水，他卖的有水，也有mí • yào 。如果赶路人是穷人，身上没有油水，大害就卖真正的干净的水；如果赶路人是个财东家，大害就卖加了méng • hàn • yào 的水。
赶路人喝了大害的水，向前走几里路，就会昏迷。大害的同伙看到mí • yào 生效了，就会抢走赶路人身上的钱财。赶路人醒来后，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想到是大害的水里捣了鬼。大害给水里下méng • hàn • yào ，下得恰到好处，总是在赶路人离开了几里路以后，药性才会发作。
大害团伙的这种坏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做了很多年。他自以为得意，没想到，走夜路多了，就会遇到鬼。
有一天，大害看到远远来了几个人，长袍马褂，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有钱人，大害把加了méng • hàn • yào 的水，卖给了这几个人。
这几个人喝了水后，继续赶路，走出了五六里后，一个个眼酸腿软，瘫倒在地。埋伏在路边树林中的同伙趁机跑出来，搜身抢劫。可是，他们把这些人身上的东西掏出来，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那时候没有名片，但是有帖子。帖子就是本人的身份，帖子上写着本人的性命、官职，但没有写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那时候的电话还是稀罕物件。江湖上有句话叫拜帖子，就是指每到一地，拿出自己的帖子，让此地的江湖老大看。帖子就是自己的身份。
这几个昏倒的人都有帖子，有一个人帖子上写的官职是“燕北州主席”，他们吓坏了，赶紧又把人家身上的东西，给人家放回去，然后匆匆逃走。
他们还讲义气，逃走的时候，叫上了大害。
那几个昏倒的人，确实是燕北州主席一行。燕北州主席这一行人正在微服私访。他们醒来后，知道中招了，几个人一商量，就觉得那个卖水的最可疑。他们回去找那个卖水的，决定一查究竟，可是，卖水的不见了。
卖水的不见了，更加重了他们的怀疑，他们就向周围村庄的人打听。大害在这里卖了多年水，村庄的人都知道他，他们说，这个卖水的住在哪里哪里。
燕北州主席带着人去村庄捉拿，才知道卖水的又刚刚从家里逃走了。燕北州主席找到大同警察局长，警察局长慌忙率领全部警察上路盘查，很快会抓住了大害他们。
几天后，大害他们被处决了。
几年后，二害长大了。
大害的行为已经够恶劣了，但是二害比大害还要恶劣。
二害小时候，家里来了一个和尚，这个和尚看到二害长得白净乖巧，就说，他要教二害一种功夫，只要学会了这门功夫，这一辈子吃喝不愁，享不尽的人间美色，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二害就问，这是门什么功夫？和尚说，缩阳术。
所谓的缩阳术，就是把男人的那个东西，用气功缩进下腹里，外形看起来和女人一样。
二害学会了缩阳术后，就打扮成女人，到大户人家做丫鬟。大户人家妻妾成群，那些小妾肯定都漂亮，学会了缩阳术，男扮女装的二害，在这里如鱼得水，想睡哪个就睡哪个，而且那些小妾睡完后，都主动替二害隐瞒他的性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