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转过身,看到四害走到了我的身边,他用探询的目光望着我,问道:“你是谁?”
我用河南话说:“俺是郎中。”
四害又问:“你是哪里人?”
我说:“俺家在安阳。”
四害问道:“什么安阳?我问的是你家在哪里?”
我说:“俺就是说俺家,俺家就是在安阳。”
四害睁着一双愚蠢而疑惑的眼睛看着我,旁边一个黑衣人说:“四哥,他说的对,河南就是有个安阳。”
四害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用黄橙橙的眼睛,仰头盯着我说:“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我们见过面。”
我陪着笑说:“老总说的啥话来,俺是个破郎中,哪里能认识老总这样的高级人。”
四害嘿嘿冷笑着,他说:“你不是郎中,你是吃搁念的,我认识你。”
突然,巷子那头奔来了一群人,他们边跑边叫喊:“郎中在哪里?郎中在哪里?”我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拉着一个孩子的手。孩子眉清目秀,扎着两条细细的辫子。
我和赛哥迎着他们走过去,问道:“咋回事?”
穿旗袍的女人哭哭啼啼地说,孩子刚才在灶房吹火,有一只蜈蚣藏在吹火筒中,孩子张开嘴巴,刚刚凑近吹火筒,蜈蚣就钻进了孩子的喉咙里。
我说:“赶快拿几个生鸡蛋,再拿一个碗来。”
有人走进了就近的妓院,孩子捂着肚子,哇哇痛哭,哭声却是男孩的声音。我明白了,这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是jì • nǚ ,她生下孩子,不知道爹是谁,就把孩子养在妓院。妓院里不能留男孩,她就把儿子当成女孩来养,也打扮成了女孩。
很快地,有人拿来了鸡蛋和瓷碗。我把蛋壳打碎,把蛋清倒在瓷碗里,让孩子一气喝下去。孩子噎得连连打嗝,我对围观的人喊道:“快端半碗生油。”
生油很快就端来了,我逼着孩子喝下去几口。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这一切,连四害也在望着。一会儿,孩子突然呕吐起来,刚刚喝下去的鸡蛋清一团一团吐了出来。吐到最后,人们惊讶地发现,那只蜈蚣被包裹在鸡蛋清里,也吐了出来。
穿旗袍的jì • nǚ 拉着孩子,跪在我的面前,她不住声地说:“谢谢郎中,谢谢郎中。”
我看到圈外的四害悻悻地走了。
其实,这是我不久前跟着白头翁学会的偏方。吞下蝎子、蜈蚣等毒物,都用这种方法;如果吞下铁钉,就赶快吞吃韭菜,韭菜挟裹着铁钉,会被拉出来。
临近黄昏,我和赛哥来到了卖假虎骨居住的那个地方。很多天前的一个夜晚,我在他们的窗外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了假虎骨的真相,其实就是骆驼骨头或者牛骨头。
可是,那座房间里空无一人,地面上和土炕上蒙着一层土灰,他们已经搬走很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赛哥一直在大同的街道上转悠,可是,依然没有见到卖假虎骨的。
这几天,有人要买眼药水,我们就卖;没有人买,我们就继续走。所谓的眼药水,其实就是武周山上的泉水,点到了眼睛里,没有好处,也没有害处。过去,很多江湖郎中卖的眼药水,其实都是山上的泉水,刚刚点进眼睛,让人感到一阵清爽,误以为是灵丹妙药,其实对疾病毫无疗效。
这几天,我们几乎转遍了大同的大街小巷。虎爪和豹子家的大门依然紧锁着,门上的铁环已经生了一层红色的铁锈。我们还来到了马巷张爱学家的院门口,张爱学家院门同样锁着。
我们来到了大同监狱门外,看到了高高的围墙,和围墙上的电网,门口,还有两个背着枪的黑衣警察在守卫。不知道三师叔在不在哪里?如果三师叔在那里,我们怎么才能营救出来?
有一天早晨,我们见到了一个撒小帖的人。小帖,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广告。撒小帖,在江湖上就是指通过散发广告诱惑人去治病的行当。
那个撒小帖的人站在十字路口,看到有人走过来,就递给你一张传单,上面写着祖传神医、药到病除之类的话。传单上还有治病的地址。我和赛哥正看着,就听到同样拿着传单的一个人对着发传单的人说:“俺娘得病好多年了,总是咳嗽,花了很多钱,都没有治好,不知道这位神医能不能治好?”发传单的人说:“我说能治好,你说我是吹牛;我说治不好,你又担心错过了良医。你自己去看看吧,走进巷子,第三家,门口有棵钻天杨的那一家。”
拿着传单的这个人走路没精打采,脸色蜡黄,就像大烟鬼一样。他听了发传单的这样说,就手持传单向巷子里走去。我和赛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也跟了进去。
走进了大院里,居然发现院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一个手脚利索的少年安排人们坐在房檐下的凳子上。他说:“客官辛苦了。先喝杯茶,等候先生,先生在里面给人瞧病。”
我一听他说话,一下子愣住了。赛哥一见到他,也脸色有异。我知道赛哥认出人了。
这个人,就是那个卖假虎骨的少年。
房间里坐着一个老者,老者慈眉善目,斑白头发,衣服鞋子上一尘不染,看起来气质儒雅,干净整洁。
老者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我没有见过,那天晚上也没有听到一个女人的说话声,我不明白她的路数。但是,我从赛哥的眼神中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和这一老一少是一伙儿的。
大烟鬼排在我们的前面。
不一会儿,大烟鬼就走进了房间里,我们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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