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拿的是步枪,打一枪需要换一发子弹。趁着第二颗子弹还没有推上去,我又揭起瓦片砸过去,这次,我看到瓦片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他嗷地叫了一声,从房檐上跌下去。
趁着这个机会,我一纵身跳上了树枝,把着树枝跑向墙头。又有一声枪响传来,身边的树枝应声折断,我斜眼看到院子里站着另一个人,他举着枪对准大树。
我在大树上三窜两窜,抓住了绳索,然后顺着绳索荡到了墙外。许大鹏家戒备森严,还有了qiāng • zhī 。他的qiāng • zhī 怎么来了?我能听出来,那是日本三八大盖的声音。中国中正式步枪的声音是呯——入,日本三八大盖的声音是嘎——勾,很好分辨。当时的中国军队装备中正式步枪,而日本军队装备三八大盖。
许大鹏家有三八大盖,很可能河防图已经出手了,他也知道自己作恶多端,干的是侵犯中国人的事情,所以,让日本特务给他提供了两杆三八大盖枪。河防图已经到了日本特务手中,而日本特务在哪里?也许只有徐大鹏知道。
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郭振海和亮子,他们都认为,事不宜迟,赶紧把许大鹏抓到,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我提议说:“让军队出面,把许大鹏抓走。”
郭振海说:“军队不会出面的,因为我们只是猜测河防图被许大鹏卖了。许大鹏来了死不认账,谁也没有办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我说:“许大鹏窝在家里不出来,家里又有枪,怎么办?”
郭振海说:“引蛇出洞。”
许大鹏有一个习惯,他每天中午吃完饭后,都会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夏天的时候,他拿着一把蒲葵扇。冬天的时候,他端着一壶热茶。
许大鹏家尽管也是大户人家,庭院宽敞,但是他家没有照壁。照壁是有钱人家为了避免门外的人一眼望到家里,而设置的墙壁,但是,许大鹏故意让人们能够一眼看到他家,看到他家的富裕。他家有保镖和家丁,许大鹏不担心会有人会盯上他家。何况,他手下喽啰众多,是城里有名的地痞流氓。
我离开许大鹏家的第二天午后,有一个和尚走进了许大鹏家。他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当他突然抬头看到许大鹏的时候,突然大惊失色,木鱼掉在地上,然后,他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嘴里念道:“大恩大德的神明菩萨,小僧无礼,冒犯了您。”
许大鹏看到和尚这种神情,就感到很奇怪,他指着和尚说:“你过来。”
和尚不敢抬头看许大鹏,他神情恭敬,极尽虔诚。
许大鹏问:“你把我叫什么?”
和尚说:“您是神明菩萨真身显现,小僧冒犯,万望赎罪。”
许大鹏听得云里雾里,他问:“什么神明菩萨?”
和尚说:“小僧在西门外万圣寺出家,寺庙供奉神明菩萨。小僧平生第一次入城,没想到见了菩萨真身。”
许大鹏认为和尚是说胡话,就挥挥手喊道:“走吧,走吧。”和尚恭恭敬敬地退出院门。
许大鹏把这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陌生的和尚说自己是神明菩萨,而且就被供奉在寺庙里,许大鹏觉得这个和尚脑子有问题。
临近傍晚的时候,许大鹏家门口突然又来了两个和尚,他们站在门口,家丁赶也赶不走。许大鹏觉得蹊跷,就走出房门。
许大鹏刚刚走到院门口,那两个和尚突然一齐跪倒,齐声说道:“拜见神明菩萨。”许大鹏这次没有感到好笑,中午有一个和尚说自己是神明菩萨,现在又来了两个和尚说自己是神明菩萨,难道他们的寺庙里供奉的那尊菩萨像,真的和自己很像。
许大鹏问:“你们在哪里?”
两个人说:“我们在西门外万圣寺。”
三个西门外万圣寺的和尚,都说自己是神明菩萨,许大鹏坐不住了,他喊道:“准备轿子,我要连夜到万圣寺去一趟。”
两个和尚在前面走,许大鹏坐着轿子在后面跟,更后面是几个家丁和保镖。许大鹏认为有家丁和保镖保护他,他此行万无一失。
许大鹏走出西门的时候,天色已黄昏。他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去,就问前面的两个和尚:“万圣寺到底还有多远?”
一个和尚指着前面的黄顶房子说:“那个就是,马上到了。”
许大鹏看到万圣寺不太远,就决定继续向前走。
他们走过了一片树林,树林里突然冲出了几个穿军装拿步枪的人,家丁和保镖看着暮色中黑洞洞的枪口,一下子傻眼了。脚夫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敢迈动半步。
轿子中的许大鹏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轿子的棉门帘后叫骂:“tā • mā • de ,怎么不走了?快点走。”
脚夫没有挪动双脚。许大鹏怒气冲冲地揭开棉门帘,刚想叫骂,突然看到那几只黑洞洞的枪口,一下子软瘫了。
那几名军人把许大鹏带到了就近的房间里,房间里坐着一名军官,他一见到许大鹏就问:“河防图在哪里?”
许大鹏还在装聋卖傻,他说:“我没有听懂你说的是什么,什么河防图?”
军官一摆头,一个军人从里间拉出了小乙,小乙像一只老鼠一样瑟瑟发抖。军官问:“认识这个人吗?”
许大鹏说:“不认识。”
军官问小乙:“认识他吗?”
小乙迟疑地摇摇头,又胆怯地点点头。
军官又对着里面摆摆头,走出了一名尉官,手中拿着一张纸,他对着许大鹏念道:“兹有刁民小乙,偷盗军方河防图,罪恶深重,以汉奸罪论处,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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