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们也是江湖中人,我就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可知昆仑山中的采玉人?”
一个瞎子说:“知道,我们以前给昆仑山中的采玉人说书。”
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就问道:“那些采玉人现在在哪里?”
另一个瞎子说:“昆仑山的采玉人成千上万,像星星一样撒在昆仑山中,老合要找哪一个?”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昆仑山中居然有这么多的采玉人,喜的是他们和采玉人有过来往。我说道:“我要找一个叫丽玛的女人。”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我的心突然跌入了冰窖里。顿了顿,我又鼓足勇气问:“莫耶教的教主丽玛,在昆仑山采玉,带着一个孩子,孩子有十几岁了。”
瞎子们又摇摇头,其中一个瞎子说:“莫耶教听过,但丽玛没听过,是不是在昆仑山采玉,更不知道。”
我异常伤心失望,给他们连招呼也没有打,就牵着马向前走。走出了十几丈,身后突然传来了呼叫声:“老合,停一停。”
呼叫的是那四个瞎子,我停住了脚步。四个瞎子抖抖索索地来到我跟前,问道:“你说的那个丽玛是不是回族人?”
我说:“是的。”
一个瞎子说:“那就在花梨沟。”
我惊愕地望着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们说不知道,现在又说在花梨沟。那个瞎子大概觉察出了我的惊愕,就补充说:“昆仑山中的采玉人很多很多,但都分有地盘。维族人在葡萄沟,蒙古人在野驴沟,回族人在花梨沟……谁也不会抢谁的地盘。丽玛是莫耶教教主,那就是回族人,肯定在花梨沟。”
我问:“花梨沟在哪里?”
那个瞎子说:“向西南走几千里,要先穿过沙漠,然后翻越阿尔金山,路程太远了,估计你……”
我惊喜不已,不等他们说完,向他们深深鞠一躬,然后飞身上马。跑出了几里地后,才想到他们看不到我鞠躬。
那片沙漠叫库姆塔格沙漠,我走到这片沙漠的边缘时,看到一路的冰雪已经融化了,白色的桃花开遍了山沟。我走到阿尔金山的时候,冬天已经来临了,阿尔金山又披着一层积雪。
辽阔的西域,风景如画,然而生存却极为艰难,有时候,我只能以野菜野果充饥,有时候,只能点篝火取暖,从山西离开的时候,我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早就被荆刺枯枝划成了碎片,我不得不裹着两张缝在一起的羊皮。无论谁看到我,都会把我当成一个野人。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寻找丽玛和孩子的脚步,沙漠挡不住,高山也挡不住;饥饿挡不住,寒冷也挡不住。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活下去的所有意义,就是能够看着丽玛和孩子,陪着孩子渐渐长大成人,陪着丽玛慢慢变老。
第二年夏天,我终于来到了昆仑山中的花梨沟。
花梨沟有几百里长,奇峰耸立,荒无人烟。沿着山谷向前行走,有的地方有羊肠小道,有的地方没有路,只能用刀斧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然而,我知道这里有采玉人经过,因为我看到山谷中,有石块翻动的痕迹,也有开凿山石留下的痕迹。
大约走了十几天,我在山谷中遇到了几个人,他们是昆仑山中的猎户。他们身上背着弓箭,腰间插着猎刀,浑身透着凶悍之气。
我向他们打听采玉人的情况,可是他们听不懂;他们向我说话,我也听不懂。我给他们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他们听懂了没有,他们只是向身后指指,而我行走的方向,正是他们的身后。
他们说了,等于没说。
告别了那群猎人,我又向前走了几天,道路越来越难走,有时候,我不得不把石头铺在地上,才能通过。有时候,又要趟过齐腰深的积水。
有一天中午,我被一道悬崖拦住了去路,我必须凿出脚窝,才能够爬上去,而两匹马却难以通行。我不得不把马的辔头和马镫解开,丢在地上,拍拍它们,让它们离开。两匹马跟随了我这么久,它们用忧伤的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愿意离开。我不得不用肩膀推着它们,让它们一步步离开我。
两匹马用头颅蹭着我的脸,摇晃着鬃毛,过了好久,它们才扭过头去,离开了我。我强忍着眼泪,望着它们的背影。等到它们的背影在山口消失,我突然嚎啕大哭。
我哭成了泪人。这两匹马跟着我行走了万里之遥,跟着我受尽了千般苦难,它们和我相依为命,而现在却离开了,永远离开了。在气候恶劣环境恶劣的昆仑山中,它们以后如何生活,我不敢想象。
然而,我又无能为力。
我哭了很久,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我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我看着刚进山的时候,树叶翠绿,而现在树叶金黄,严冬又要来了。
有一天,我实在累得走不动,就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蒙眬睡去,我似乎看到对面的山峦上,有几个人的身影走过,我想睁开眼睛,可是实在太困乏了,眼睛总也睁不开。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小会儿,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对面的山峦上空无一人。
我想:也许对面山峦上没有人影,那是我的幻觉。
第二天午后,我正在山谷中行走,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喊,声音充满了恐惧。我回应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转过山脚,叫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女子的叫喊,但是我听不懂她喊的是什么。我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有一个女孩爬在树杈上,树下是三只野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