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好奇,就像万元户去贫困山区探望失学儿童,总不会空着手去,你城隍爷把我送来,难道没捎点啥特殊本事?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十一岁那年。
那年夏天,陈老头过六十大寿,就是让我爷爷滚出陈家村的那位,他是陈家辈分最高的人,据说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往我爷爷的爷爷面前一站,我爷爷的爷爷就得鞠个躬,喊一声:“六叔,您来了!”
辈分高,年纪却不大,也就比我爷爷长个几岁,平日里又爱拿捏个德高望重的派头,挺不招人待见,可再不待见也是陈家老祖宗,他过六十,村里人都得送寿礼。
最可气的是人家两年前已经过了六十大寿,因为他生日特殊,虚两岁,周岁过完过虚岁。
二叔来通知陈老头过寿的消息,我们家正吃午饭,爷爷放下碗骂娘:“这死老头还要不要脸了?虚两岁就得过两次,他也不怕克死自己?”
虽说院里没外人,可左邻右舍又不是聋子,爷爷嚎一嗓子,邻居的脑袋就从墙头探了出来,和我爹平辈的一个,附和道:“就是,他凭啥收两次礼?初一生了十五天也没过十五天生日呀。”
本来没当回事,一听话头落在我身上,赶忙看向爷爷,却见他一咂嘴,琢磨到什么好滋味,喜笑颜开道:“是这个理儿,到年根就是初一开锁的日子,他六十大寿重要,初一更是城隍老爷给俺送来的孙子,开锁的生日不能马虎吧?一定要大办,就办他个十五天。”
稳赚不赔的买卖,我爷爷激动了,转头跟我奶说:“送陈老头一头猪,到时候让他还咱家十五头。”说着话,爷爷连饭都不吃了,起身说道:“俺去跟陈老头知会一声,可别办了喜事再给他办白事,说啥也得撑到初一过完生日。”
虽说陈老头再过六十有些不地道,毕竟是大家伙的祖宗,背后骂几句可以,爷爷两次咒他死,邻居干笑两声,也不说话便将头缩了回去。
奶奶揪住爷爷,嘀咕一句:“死老头,喝你的稀饭,别给人家添晦气。”
我和我爹娘点点头,站奶奶这边。
爷爷跺跺脚,气道:“你们咋就不信俺呢?俺的本事你们还不知道?陈老头这个寿要是不按俺说的去做,明年的这个时候保准给他过周年。”
我爹和二叔低头喝稀饭,没搭理他,仔细想想爷爷的本事,我们还真不知道,他除了会吊小人祸害我们还能干啥?第一个挡鬼的小人,鬼没挡住不说,还来了具尸体,差点搞死我奶和我娘,第二个小人更离谱了,剁我一根指头,说是让我不讨债,可我是城隍爷送来的,用他管!
奶奶不耐烦:“去吧去吧,想找骂你就去吧。”
“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爷爷狠狠骂道,又盯着我:“你也是个白眼狼!陈老头敢骂俺?俺根本不给他机会,俺找二才说这事去,你们等着瞧吧。”
说完话,爷爷美滋滋的走了,奶奶叹口气,叫我赶紧吃饭,吃完了赶紧写作业,下午还要去地里帮我爹干活。
虽然当时已经恢复高考,可即便我是城隍爷送来的孩子,也没人认为我能参加高考,不是考不上,是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村里没人做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先不说枝头高到什么地步,你要是只老母鸡,送到月球也还是老母鸡,村里人送孩子读书就图个识字,都不去县里的学校,陈家村自己办了学堂,上午上课,下午帮家里干农活。
学堂只有一个老师,就是爷爷口中的陈二才,也是过寿陈老头的女婿,爷爷和他好的穿一条裤子。
假如陈家内部投票,选出最讨厌的人,陈二才肯定排第一,我爷爷和陈老头能在第二名杀个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