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爷爷交代几句就各自睡下,我依旧处于失眠状态,直到再次听见咚的一声。
爷爷又从房上摔下来了?
跳下床一看,一身孝服的二叔正从地上爬起,看他的位置像是从院墙上掉下来的,而他慌慌张张冲进正房,没一会,爷爷同样慌张的冲出来,俩人不知去了哪里。
奶奶锁了大门就靠着墙抹眼泪,我问她怎么了?
她强颜欢笑:“没事,快去睡吧,十五呐,明起你就不去学堂了,叫你爹到县里找个学校,你好好念书,以后娶个城里媳妇,再也别回这破村子了。”
听到这样的话,莫名一阵伤感,扶着奶奶进屋,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就是不说,耽搁一阵,二叔又翻墙进来,回自己家却不敲门,只有一种可能,不想惊动左邻右舍。
二叔说爷爷喊我过去,奶奶不让,不知二叔耳语了什么,奶奶才极为担忧的同意,泪珠子却掉的更凶。
出了家,二叔满脸惊恐的告我:“陈老头死了!”
过寿前爷爷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二叔告诉我,陈老头被鬼上身的事情结束后,陈老头家颜面扫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家大儿子气愤难平,觉着喜事变白事已经很晦气了,忍着委屈给小桃花处理后事,小桃花却让他家沦为笑柄,所以要烧掉小桃花的尸体出口恶气。
幸好被哭丧老大爷阻止,但陈老头大儿子也不许棺材再停在他家。
哭丧老大爷觉得这样也好,众人一合计,拿了钥匙开祠堂,把小桃花送进去了,但灵堂没有拆,因为明天出殡的流程还得从他家开始。
不需要守灵,连我二叔,四个哭丧人就在正房凑合一晚,二叔和老大爷一间屋,俩人滋儿着小酒边喝边聊,没一会陈老头来了。
哭丧老大爷见个礼:“老爷子,您怎么醒了?”
陈老头摆摆手说,白天睡了一天,夜里辗转难眠。
被鬼上身会留下后遗症,因人而异,身体好的养几天就行了,可陈老头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按说他能不能扛过去都是问题,哭丧老大爷的意思是:“你怎么能醒过来?”
陈老头却当成客套话,看那架势好像连被鬼冲了都不知道。
老大爷和二叔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顺着陈老头的话往下说,劝他回去休息,陈老头却闷闷不乐,要跟俩人小酌几杯。
喝就喝呗,暖暖身子也不错。
平日里挺乖张的陈老头几杯酒下肚,不再摆长辈的臭架子,二叔觉得他也是个挺可爱的老头,也愿意哄他开心,说些奉承话。
二叔做足了晚辈的低姿态,哭丧老大爷讲点白事行当里的奇闻异事,陈老头冒充名门之后,说点大户人家的隐秘,三人越聊越尽兴,酒越喝越多。
不知道另两位啥情况,反正我二叔觉得自己喝得五迷三道的时候,陈老头说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大限将至了。
二叔说老祖宗身体好着呢,陈老头哈哈大笑,说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这就是回光返照罢了,然后敲着酒杯唱起来,开始是挺欢快的小曲,后来成了悲意极浓的戏文,唱着唱着,陈老头趴桌上哭了,说自己有罪,要下去赔罪云云。
二叔和老大爷劝他别伤心,陈老头说去意已决,这就下去给人家磕头赔罪,还问两人:“老兄弟,小武,能不能送俺一程?”
酒喝到这份上,我二叔都想和陈老头结拜,送一程算啥?但想着陈老头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未必再有喝酒的机会,当然要尽兴再走。
陈老头也愿意再和几杯,于是二叔就啥也不知道了,他只记得越喝越晕,对眼前俩老头喜欢的不行,那个相见恨晚,那个情同手足。
再后来我二叔喉咙发干,从梦中渴醒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正要出去找点水喝,就发现陈老头吊死在灵堂。
夜风一吹,陈老头轻轻摇晃,当场把我二叔吓得酒意全消,过于惊恐,以至于一声惨叫憋在喉咙,差点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