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坐着几个剽悍的男人,看打扮像是城里人,这让我无比崇拜,见那司机向我招手,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司机是个身材魁梧的大光头,戴着一副墨镜,我跑到车前,他从车窗探出手,按住我肩膀,笑眯眯道:“小孩,你是不是村里人?”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哪的,因为我没听过其他地方的口音。
我说是。
他问我认不认识刘老四?
我说不认识。
车里有人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好像嫌我年纪小,屁都不知道,问也白问。
戴墨镜的光头哈哈一笑,松开手说:“小孩,滚边玩去。”他下车,大摇大摆进村,余下的在车里抽烟等待。
我目不转睛的欣赏212,据说这家伙比村长家的拖拉机还有劲,我做梦都想坐一回,再挎个武装带,插把枪,看谁不顺眼就给他一枪。
一会功夫,村里过来辆自行车,光头男坐在后座,而骑车人很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想必是光头男问我的刘老四。
在吉普车前停下,他们稍作交谈,光头男上车,刘老四骑自行车在前面带路,我一看212要跑,赶忙追在后面,呛人的尾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212真有劲,放的屁都这么冲。
刘老四早就看见我蹲在路边,而我追汽车时,他也停下,喊一句:“十五,你来!”
十五是我的小名,可除了我奶奶,再没人叫,刘老四这样喊我还让我愣了片刻,很不情愿的走过去,离近了更眼熟,死活想不起,刘老四将脸一板,问我:“你跟着我干啥?”
我说没跟你,跟汽车呢。
他抬头望望车里的人,又凝视我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变了张笑脸,摸着我脑袋说:“十五,帮我跑个腿儿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皱巴巴的,塞进我手里说:“我家来客人了,去帮我买包红梅,村里的小孩属你跑得快,剩下的钱给你当跑腿费,快去!”
那时候的红梅属于高档烟,我们村都没有卖的,只能到镇上买,不带过滤嘴的八毛钱,带过滤嘴的一块五,只有村里来客人的时候,村长摆一盒充个门面,刘老四叫我买红梅给他待客,他在我心里的地位立刻上升到村长的级别,但崇拜归崇拜,我还是问他:“你要多钱的红梅?”
他爽快道:“随便,买回来就行。”
那我就给他买不带过滤嘴的,我能赚一块二。
刘老四跟我说话时,坐在副驾驶的光头男就探头听了,听到刘老四让我买烟就扔给他一盒,黄颜色的盒子,商标是三个五,当时都没见过。
光头男让他别罗嗦,不缺烟,赶紧带路。
刘老四则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指着我说了一句,我只听到几个字:“那家邻居…无辜…”
光头男很不耐烦,挥着手不知是冲刘老四还是冲我:“行行行,爱干啥干啥去,再在我眼前晃我捏死你。”
刘老四俩眼一瞪:“十五,还不快去!”
一听这话,我赶忙跑了,免得惹刘老四不高兴,赚不到那一块二毛钱,陈家村到镇上有三十里地,我跑快点能赶在晚饭前回来,半下午的功夫赚一块二,我娘肯定高兴的呜呜叫。
于是我撒丫子狂奔,虽然被镇上的老板娘误以为偷了钱买烟抽的小兔崽子,但回来的路上依然无比激动,当宝贝似的捂着那包红梅,只想把这事办利索,刘老四以后还叫我买烟。
可到了村口便看到浓浓的一股黑烟,半个村子都被呼喊声笼罩,许多人端着盆提着桶慌张奔跑。
村里失火了,我跟着人们跑过去,却发现失火的居然是我家,那容我栖身十二年的房子,已经被烈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