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种地老头家,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何道长摸出剩下的九枚铜钱,搁在桌上:“喜顺,无功不受禄,老汉想了想,这铜钱还是不要了,家里还有点事,夜里就不跟你去挖坟了,你们带我扎的两个纸人和一根蜡烛过去,纸人烧给那位王老爷子,说出苦衷,表明来意,冒犯之处请他见谅,蜡烛则放在那个洞口点燃,称那蛇为仙长,同样表明来意,若是蜡烛没灭,你们就动手,若是洞中有阴风将蜡烛吹灭,你们就回来吧,剩下的老汉也无能为力了。”
说完,拱拱手,何道长转身就走。
种地老头赶忙将我们拉住,扭头训斥道:“秀莲,你还不道歉?”
秀莲脸色发白,走到我面前,哭腔说:“初一,婶子说错话了,你别怪婶子。”
种地老头也解释,说妇道人家没见识,嘴巴碎,不是有意冒犯,全怪他教导无方。
何道长则无奈的笑着:“想多了,你也知道冯大愣是我徒弟,我不能光顾你家不管他,这是回去瞧瞧他怎么样,等你们挖出王老爷子的骸骨,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种地老头没法子了,总不能强留何道长,便叫刘喜顺开车送我们回去。
何道长却严肃道:“不必了,路上我得教徒弟点东西,法不传二耳,你们别跟着。”
刘喜顺说,可以回家再教,黑灯瞎火的,别摔跟头。
何道长说,这本事只能路上教,摔跟头则不至于,穷出身的苦哈哈,谁还没走过个夜路?
几个理由,硬把老头一家堵得没话说,前一晚是刘喜顺送我们回去,何道长借来的二八大跨还在院里,便不顾老头阻拦,骑车带我回家。
刘喜顺还不死心,硬是开着桑塔纳跟在后面,给我们照路,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何道长却拐进田间小路,车开不进去,不给刘喜顺献殷勤的机会。
结果没骑多远,还真被刘喜顺那张乌鸦嘴说中,连人带车跌沟里。
回到何道长的破院子,破归破,却有着自己的地盘的温馨,烧水洗掉满身灰土,换了干净衣裳,何道长说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冯大愣的情况。
路上何道长问我:“初一,你是不是喜欢小美那丫头。”
我说没有。
“没有就好,秀莲的话虽然恶毒一些,却不是没有道理,你俩确实不合适。”
如果说秀莲的话只是将我打击,何道长就是让我落寞了,很悲哀的哦一声。
他又说:“不过合适不合适,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要真喜欢那丫头,师父想办法让你俩变得合适,如果刚刚刘喜顺有些表示,不说他当场许诺什么,只要说一句不介意你和小美玩,师父也不会那样做,小孩子天生爱玩,一起玩能说明什么?可他连这都不愿意,初一呐,他瞧不起咱,咱得瞧得起自己。”
就如何道长所说,我和小美只是小孩子玩伴,仅此而已,秀莲带来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可是师父,你不帮他们挖坟,万一出事怎么办,难道看着师兄死?”
“不是我看着,是老天爷要他死,大愣缺了阴德尚有一线生机,可生机所系的刘家也不是积善之家,这就是个死结,师父是道士,讲究一个率性而为,倘若一切真有天意,这件事让师父不快就是师父让老天爷不快,自当率性一点,谁让我不快就去他娘的,你说是不是?”
坦白说,我没这么率性,起码知道师兄可能会死还是有些难受,但还是说了个是。
何道长叹道:“看天意吧!”
冯大愣家,他还在树上绑着,反正是坐椅子上绑的,累不着他,而两日不见,他的脸色稍稍好些,也不昏迷而是熟睡,呼噜震天响,这让何道长稍感欣慰,在院里和他邻居聊起来。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大愣好了,一定好好感谢你们的照顾。”
几个中年人都说应该的,看那笑容确实发自真心,而不是贪图冯大愣痊愈之后的酬谢。
他们聊天,我就爬树下看那树洞,刺猬还是不在,师父说它被蛇吓走,也不知会不会回来,毕竟畜生不比人,真到关键时刻绝不会在意出马弟子的死活,何况它和冯大愣未必是出马仙与宝马的关系。
原本何道长想陪冯大愣一宿,可在他家呆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刹车声,随后是刘喜顺的喊叫,拍门道:“何老爷子,你在里面么?”
邻居愣了,没想到有人会称一个收破烂的老头为老爷子,平时大家叫个何师傅都算客气,不客气的喊他老何头,收烂货的。
何道长尴尬,领我跑出门,拉着刘喜顺到拐角,让他小声点。
刘喜顺知道何道长不爱出风头,从谏如流,低声道:“好事啊老爷子,二赖子同意迁坟了,我来求您主持大局的。”
问及缘由,原来是刘老太醒了。
二赖子不迁坟,因为他死咬着刘老太中邪和他爹没有关系,但刘老太清醒后说了撞鬼的始末,跟何道长猜的大相径庭。
刘老太要嫁的神仙,就是二赖子他爹,风水先生王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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