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长赶忙护住碗,说道:“别别别,你这娃娃太实在,两碗的量塞进一碗里,上次差点把我撑死。”
孙启不肯罢休,近乎是抢走何道长的碗,还很腼腆的笑道:“老爷子别客气,吃不了就剩下,我吃呗。”
看着孙启走向厨房,何道长苦笑两声。
我随口说:“我去看看,让他少捞点。”
很平常的一句话,何道长却做了不平常的反应,他伸手按我膝盖,使个不要多事的眼色,便夹着筷子在桌上指指点点,笑道:“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这吃饭有吃饭的规矩,执碗要龙吐珠,下筷要凤点头,吃饭八成饱,吃不完自己带走。”
说完,他环顾众人,又说:“一定要自己带走呐。”
孙家人对他不了解,只是配合的笑两声,我和冯大愣却觉得莫名其妙,何道长有些反常。
孙启捞了面条回来,果不其然,满满一碗,何道长苦笑着道谢,胡乱往扒拉两口。
孙启也夹了点菜,没怎么吃便说:“你们先吃,我给翠花送一碗去。”
翠花是他媳妇,孙伟让他把媳妇喊过来,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孙启说是媳妇在家带孩子,不再罗嗦,进厨房端了碗面,快步出门。
何道长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的笑着,孙启走后,他将那一碗面推倒我面前,笑眯眯说:“初一,吃了它。”
我哭丧着脸:“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吃,不能剩饭!”
一顿饭吃的我度日如年,感觉面条都溢到嗓子眼里,吃多就犯困,何道长却不让我睡午觉,而是领我和冯大愣出门,说是好久不见刘喜顺四叔,过去看看。
可走到偏僻处,他拐个弯,溜到死胡同,鬼鬼祟祟看看身后,这才说:“大愣,初一,师父知道小汉奸是谁了?”
“谁呀?”
“孙启!”
我问他为啥?
何道长说,显而易见,那茅山师暗算他所用的贴身物,就是他的剩饭,剩饭的效果还挺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用何道长嘴巴碰过的东西,就能把灾祸从他嘴巴送进去。
我明白孙启两次盛饭引起何道长的疑心,可稍作回忆,便说:“不对吧?上次你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孙启吃掉了呀,难道他又吐出来了?”
冯大愣的反应比我快,不是他聪明,而是没吃撑,他翻个白眼说:“你恶不恶心?师父不是说剩下的,而是吃了一半,孙启端进厨房掏了一些,是吧师父?”
何道长说,应该是这样,但他怀疑孙启,并不是因为剩饭,早在孙伟险些被勾魂那次,何道长已经起疑。
那天夜里我看到孙伟在床头穿寿衣,与他爹下葬时的那身一模一样,而鬼勾魂并不是鬼往活人面前一站,勾勾指头,生魂就跟亡魂走了,其中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勾魂是鬼迷眼,趁活人神志不清将他骗走,有些是吓人一跳,把魂吓出来押走,还有些是死乞白赖的缠着,等活人阳气弱了,再把魂抓出来。
勾魂的方式,各人有各人的手段,而孙家两次被勾魂都有寿衣,这肯定是茅山师的手段,方便蓑鬼做事。
而寿衣就是孙老爷子跌倒后,昏迷不醒时,孙启买来的。
单这一件事并不能证明孙启如何,也有可能是孙老爷子与茅山师有仇,茅山师骗孙启买一件不干净的寿衣,就像骗我们买经血,所以何道长没有声张,只想招来孙老爷子问问再说,随后发生他中招的事情,这便确定孙家藏着小汉奸。
那句弄到茅山师八字的话,就是说给小汉奸听得,这九天何道长就在琢磨引蛇出洞的办法,而今看来,孙启上当了。
他又给何道长盛饭,随后匆匆离去,肯定想赶在何道长动手之前,先对何道长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