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许茂林家,他老伴愁眉苦脸,见了何道长就拉着手不松,求师父一定要救救茂林。
而许茂林那倒霉蛋还在昏迷,脸上没有血色,却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在他鼻梁骨与额头之中,也不知这几天糟了多大罪,本来就有些单薄的身子骨瘦的让人心疼,何道长翻起眼皮看看,便叫冯大愣将那一篮子鸡蛋煮熟。
我以为鸡蛋是给许茂林补身的,没成想何道长要用熟鸡蛋解蛊。
何道长问道:“他哪里长草了?”
刘喜顺缩缩脖子,后撤两步,随时要跑的模样,说道:“肚子上。”
何道长一把掀开许茂林的肚子,而我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看人身上长草的奇景,可这一看却吓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惨嚎一嗓,撒腿往外跑。
许茂林的肚子大了两圈,好像怀孕四五个月的孕妇,而那大肚皮上冒出密密麻麻,好像刚刚抽芽的柳枝才有的,嫩嫩的,绿绿的叶芽,可那显然不是植物,而是肉芽子,芽尖还有个小小的白点,像我前几天长熟的那颗青春痘。
刘喜顺显然见识过这番恐怖,我一叫也勾起他的回想,与我相和着连喊带跑,逃出卧室。
“嚷什么嚷!”何道长骂一句,给许茂林盖好被子,也跟着出来:“那是你师弟,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害怕?大愣,鸡蛋煮熟了喊师父,喜顺,咱俩去楼道抽根烟。”
何道长转身出门,我却发现他后脖颈上冒出一层毛汗,显然也吓到了。
冯大愣见我们一个个大惊小怪,将鸡蛋下锅便进卧室,再出来时脸色如常,却带着不解问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师父,那是中蛊的症状?”
何道长说是。
“你能解不?”
“试试吧。”狠狠嘬口烟,何道长反问:“你不怕么?”
冯大愣纳闷:“怕啥?”
“他肚子上的肉芽,你不觉得瘆人?刚刚师父看一眼,头皮都酥了。”
冯大愣却说:“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有啥怕的?我摸了两下还觉得挺舒服,软乎乎,还痒痒的!”
何道长满脸呆滞,而我们看向冯大愣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就像看一个变态。
何道长说:“不怕就好,一会鸡蛋煮熟,剥了皮,在他肚子上来回滚,勤换着点,滚到鸡蛋不变色为止,初一,你去车里拿符纸,朱砂,毛笔,师父画两张阳符给茂林冲水。”
我拿来符纸,何道长给我放血,化开朱砂画聚阳符,冯大愣则剥了十来颗熟鸡蛋,进卧室给许茂林解蛊,没过片刻便传来惊呼:“神了哎,有效有效,初一你快来看,保准没见过。”
我不想进去,何道长却说我日后难免遇到这种事,还是要见识一下,便将我推到卧室。
当先便看到冯大愣手心压着鸡蛋,在许茂林肚子上肉芽来回滚动,而他身旁的碗中却放着绿色的熟鸡蛋。
冯大愣说,鸡蛋滚着滚着就变颜色了,还往外冒绿油。
何道长遥遥喊道:“初一,拿刀把鸡蛋切开,看看里面有啥东西。”
我依言照做,一刀下去,便有绿色的粘稠汁水淌出,伴着一股恶臭,蛋黄变成乌黑,最为诡异的便是被染绿的蛋清,居然多了许多牙签大的孔洞,好像鸡蛋里钻着许多看不到的泥鳅。
何道长又喊:“有虫子没?”
“没有,有许多小孔。”
“虫卵也没有?”
“没有!”
何道长重重叹息,大步走了进来:“大愣,停手吧,把茂林扶起来,脱了他上衣。”又对许茂林老伴说:“秀儿,家里有缝衣服针么?选根最粗的,拿火烤一烤。”
许茂林老伴猜出何道长要做什么,说是家里有针灸用的长针,何道长说,这样更好。
准备妥当,何道长再画几张聚阳符,贴在许茂林大肚皮上,剩下几张做符水给,捏着鼻子给他灌下。
等待符力生效的当口,他对我们说:“蛊术害人,不管炼成药还是虫都是给人施毒,区别在于施毒的方法,药得下肚或者沾身,虫子就是咬,但普通的蛊毒和蛊虫不厉害,解了毒就会痊愈,而将蛊虫炼成草鬼,就好像带着毒的鬼,一来可以念咒下蛊,难以察觉和防备,二来这无形无质的蛊虫进了人身子里,被下蛊人控制,就好像身子里钻着虫,不好拔除,茂林一定是得罪了谁,遭人用咒下蛊了!”
刘喜顺还傻呆呆的问:“得罪谁了?”
何道长毫不客气道:“那得问你们!”
我手上还抓着切开的半个鸡蛋,向何道长请教:“师父,熟鸡蛋滚两下就能解毒?”
“蛊虫也是虫,当然会被鸡啄出来,初一,将窗子全部打开,你们退远点,我给茂林放血,等他清醒了,问问到底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