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要给于老三停灵三天,择地下葬,可警察折腾一场,这事便耽搁下来,他的棺木在屋里停着,许茂林算出死孩子的下落应在他爹身上,我立刻掀了于老三虚掩着的棺材盖。
入殓尸身的于老三平躺,双手叠在小腹处,面容安详,并没有死孩子的踪影。
我对许茂林说:“没有呀!”
“没有什么?”
“孩子爹身边没有死孩子,难道你算得不准?”与其说许茂林卜卦失利,倒不如说更加可能的事情,我笑道:“又或者,那孩子不是于老三的骨肉,彩凤给他戴了顶绿帽子?嘻嘻!”
于俊才说不可能,不管彩凤怎么来的,但生活在一起的几年里,彩凤和他爹十分恩爱,绝对不会出去偷汉子,而且他爹也不是普通人,哪能连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
于老三精通祝由术,称得上厉害的巫医,短霸法什么的都不说了,单那一生波澜壮阔,起起落落的阅历,也不是彩凤这种小丫头片子能戏耍欺瞒的,可卦象是这样,卦象不会骗人的。
“这谁说得准呀,于老三再厉害,一把年纪摆在那里,也许他自己生不出来,可要养母子尸煞,彩凤必须怀孕,所以找别人借种了?”
文静白我一眼,不好接这种话茬,于老三敢怒不敢言,其他人则没搭理我,包括仝无敌,都围在杜教授身边献媚,可着劲巴结,想给孩子谋个好大学。
许茂林捋着下巴上的短须,一双贼眼骨碌碌转动,不知想些什么,我让他再卜一卦,算算孩子的父亲在哪。
如果近在咫尺,孩子爹便是于老三了,如果远在他处,那于老三头上冒绿光,这事没跑了。
许茂林两手一摊,说道:“如果孩子的父亲不是棺材里那位,我没有一星半点他的信息,你这问卜人既非他亲朋好友,也无清晰的因果关系,这事和你不挨着,你没资格问卜,我也没本事占卜,要是能卜出不相干的事情,我早给传国玉玺随侯珠卜上几卦了,不过师兄啊,我也不敢保证这孩子肯定在他父亲身边,也可能是我断错了。”
卦象卦辞一成不变,可这不变的一成却包罗万千,要考虑所问之事的时间,方位,性质,由断卦人做最后的判断,而同一卦,不同人能断出不同的结果,但只有一人所言能触到老天爷的天机,许茂林也不是每卦皆准。
拖着椅子坐到许茂林身边,我道:“你卦辞跟我说说,我也断一把。”
将卜卦用的六枚铜钱一字排开,我虽不会算卦但也明白些浅显的道理,一看铜钱全是同一朝向,便知道这是乾卦了。
每卦六爻,乾坤各有一用,等于乾卦和坤卦共有七句话,但乾卦的用为潜龙勿用,所以推演时,潜龙只做意,不落实处,而乾卦七句话分别是潜龙勿用——龙不想潜在水底而上岸。
见龙在田——初次上了浅滩,变成人,学习用口鼻呼吸。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整日对着太阳,晚上也不回水中去,十分难受但勉力坚持。
或跃在渊,无咎——不能坚持的回到水中,继续做它的潜龙,也没有什么不好。
飞龙在天——坚持下来的则领着同族进入高山森林,也就是变成人了。
亢龙有悔——没能坚持的很后悔。
见群龙无首——龙群没有首领,比喻团结互助。
乾卦就是这样的意思,明处写龙,稍一琢磨其实是做人的道理,而应在断卦问卜,还看个人如何理解。
许茂林所占卜出死孩子的下落,并不是准确的方位地点,而是卜它的近况,再结合对它的了解,从而推测出的结果,许茂林卜出的结果就是死孩子应在乾卦,已至四爻,也就是或跃在渊,死孩子回海里去了。
这说龙的卦辞如何联系到死孩子,便是断卦人的本事了,触机便是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并且成真,没有想法而牵强附会就是骗子,像我这种没天分的,牵强附会都做不到。
不说我,杜教授和文静两位文化人也满脸呆滞,杜教授问:“茂林老弟,你觉得孩子他爹是大海?外国有个海的女儿,你搞出个海的儿子,这是要进军童话界?”
许茂林没搭理这老头的胡言乱语,对我笃定道:“师兄,你相信我,这一卦肯定没算错,最多是我断错了,你想想死孩子的情况,可不就是乾卦?于老三拿他们娘俩养母子尸煞,活人变尸煞,这是不是龙上岸做人?之后好些年,棺中母子经历了见龙在田,终日乾乾,结果这尸煞没养成吧?肯定不是于老三最终目的,因为被人打断了,这就是坚持不下去的龙,而我卜出的结果,已至四爻,也就说它已经回到水里了,那这个怎么解释,不难理解吧?”
“挺难得,你直说吧!”
“或跃在渊,无咎,关键就是这个无咎,也无不可,没有错误的意思,于老三拿老婆孩子养尸养鬼,不就占个为夫为父的关系,容易使唤它们?小鬼的两恨,一恨不能出生,二恨没有爹娘,它回到海里便无咎了,说明这两恨已消,或者最终要的那个消了,它肯定不能活过来吧?那只能找到爹娘,而它的干尸娘还在棺材里,所以就剩爹了,这就是我说的龙归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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