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是正神庙,决不会有鬼藏身,除非挂羊头卖狗肉,里面供的不是城隍爷,而是把死鬼当城隍爷来供。
就怕村里拜了好多年的城隍爷,其实是庙后夹层中的那具骸骨,正儿八经的淫祀,老百姓愚昧,搞一搞还无所谓,我这小道士也跟着凑热闹,简直是求雷劈的行为。
许茂林有所担忧便是因为这个。
而我说的赌一赌,赌城隍爷对我的关心,这不是重点,即便城隍庙真是淫祀,他城隍爷真是逾礼而祭的死鬼,也不影响他关心我,谁让咱招人稀罕呢,其实我是赌何道长的为人,我相信他不会挂一具骸骨,拿鬼当神,让村里人拜几十年的。
许茂林还不放心:“就怕那不是师父搞得,而是别人搞了一具骸骨,鸠占鹊巢,把城隍爷赶走了!”
“我是为了东头村的人才去找城隍爷借兵的,如果他真是鬼,就是我命中有劫,活该领一群滥五猖,到时候五猖兵欺负我,你可得帮我揍他们。”
说着话便到了城隍庙,陈北风踹烂的锁头已经换了新的,但这难不倒我们,祠堂后的地道钻进去。
点了香烛,给城隍爷磕头上香,画一道入灵符用法印盖戳,烧给城隍爷自报家门,并将令牌奉上香案,再禀明来意,请城隍爷借点兵马给我用用,这种阴庙借到的兵马与前三种获得方式不同,前三种养兵马时在家供奉即可,借来的兵要么用完归还,要么随身带着,但每年要来庙里供奉,我跟城隍爷好说好商量,要是正五猖,我就随身带着了,要是滥五猖,我用完再给您还回来。
几句废话而已,能借我滥五猖,他就决不让我还回去。
礼敬的流程做完,便在香案前忙乎起来,让许茂林和仝无敌帮我将黄纸叠成摞,剪小人,越多越好,他们剪一张,我就在纸人上写下陈初一三个大字,外加生辰八字以及召兵符。
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停,仝无敌问道:“师父,纸人有啥用?”
“这就是兵马的模样,借兵用的。”
“只剪人,不剪马?”
“你有那手艺就剪呗。”
片刻功夫,仝无敌问我:“师父,看我这宝马剪的如何?”
“挺好,跟大狼狗似的,别罗嗦,赶紧给我剪,多剪点,万一城隍爷赐我几百万几千万兵马,纸人少了,我领不了!”
许茂林也动心了:“师兄,你看我这一把年纪了,也使不出个啥咒,要不你把兵马分我点?”
“成,等我把兵练好,分你几百领出去威风威风。”
“师父我也要!我也想当各大将军,领兵回家威风一下!”
能威风个屁,出了坟地,谁能看到兵马,也就在死鬼面前装蒜罢了!
一会功夫便剪了两百多个纸人,估摸着差不多了,城隍爷真赏个几百万的,一个纸人里住几万,挤一挤也能装下,便把纸人在香案前摆成几排,每个纸人上放一粒小米一粒大米,再家一粒黄豆,随后打诀念咒,给纸人和黄豆开光。
仝无敌又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大米小米是白银黄金,充当供奉,再把纸人的形和符的灵打进黄豆里,借来兵马,他们的真灵就在黄豆里,我撒一把豆子就发一票兵马,撒豆成兵你总该听过吧,别问了,我要念咒了,精气神不能外泄,师弟,生火。”
许茂林取来铁盆,拿着黄纸准备,我将那二百多个小人摞成几摞,冲他点点头,许茂林点燃黄纸扔进盆里,我也将几摞纸人扔进,同时念起山咒:“弟子出门起山人化为惊天动地五猖兵,…十万水仙兵,前去十万山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几遍之后,火焰熄灭,我吹着灰将盆里的大米小米挑出来,只剩纸灰和黄豆,随后许茂林再取来海碗,将家里带来的井水倒进去,我将铁盆里的纸灰和黄豆举高,一股脑倒进碗中。
一阵哗啦乱响,不少黄豆掉在外面,这是老天爷的意思,有多少黄豆落进碗里便说明我能带多少兵,所以我要多做纸人,争取多往碗里落点,但这也没个定数,一粒黄豆也许就是百万兵。
灰烬入碗,顷刻间将清水染成黑色,我对这海碗打诀,口中再念召兵咒。
随着我咒语念诵,一碗黑乎乎的水渐渐沸腾,最后如开过似的嘟嘟冒泡,将多半碗黄豆卷得上下翻涌,仝无敌不解其意,啧啧称奇只是看个热闹,我和许茂林却紧张不已,已经这碗水最后会趋于平静,水面浮着几粒黄豆,便说明城隍爷给我多少兵马。
口中念咒,心中祈祷:“一百以上…一百以上…不要滥五猖,不要滥五猖…”
沸腾势头减弱,我停止念咒,目不转睛的盯着,直到碗口平静下来,灰烬尽数落到碗底,一碗水泾渭分明的成了上下两层,便见水面上静静漂浮着的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