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林刚说一声是。
马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嚎哭起来:“大仙呀,我没用,我对不起你的托付呀,是我害了你老人家,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女人要是水做的,那一双眼就是水龙头,马婆子嚎出一嗓,豆大的泪珠便滚了出来,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赶忙安慰她,而这一安慰不要紧,反倒让马婆子将事情怪罪到我们头上,揪着我的领子质问:“你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是不是故意要害我家大仙?亏我想把孙女嫁给你,还有大仙留下的财宝,你为什么要做这丧天良的事情……”
刚见面,这老太太虽然模样土气,但那气度还颇有点高人的孤高冷傲,可一听自己供的大仙出事,便彻底露了村妇的本性,任我怎么解释都不听,非让我赔她大仙命来。
小彤帮我们说了几句话,很是折腾一阵,才将老太太安抚住了,但她对我们的态度却大不如前,责怪我为什么一开始要含含糊糊,不肯实说。
我没有含含糊糊,只是说了棺材却没说棺中的尸体长着菊花,难不成我连棺材钉了几根钉都告诉她?
没有自报家门,也是担心糟她敌视,毕竟这十里八乡靠抓邪吃饭的假高人,都不太喜欢我和何道长。
不管怎么说,兜兜转转绕了个大圈子,总归不虚此行。
得知鼠王的来历,还有灰仙留下的四句触机所感的谶语,这谶语又与眼下的情况有关,正好用来起课。
转向许茂林,我道:“待到你来伏妖日,满地黄花满地尸,不若只身向北去,我走你来亦不迟,这四句话,问凶吉,问处境。”
许茂林微微一笑:“此事极易。”
说着话,便从随身布袋里掏出六枚古铜板,拈在手中却没有起课,而是装模作样的闭眼倾听,村支书看了一圈,只好向仝无敌请教:“小兄弟,你师叔这是干什么呢?”
仝无敌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人家许茂林自己回答了:“嘘,噤声,贫道在聆听天地灵机。”
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许茂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做到一半,泰山崩于前都不忘装神弄鬼,我估计有一天雷劈下来了,只要身边有人,许茂林都不会跑,还得仰天长笑,从容洒脱的说上一句:“来得好,你们暂避,容贫道与这天威好好斗上一斗。”
狠狠装了一通,许茂林终于撒开六枚铜板,观察之后,摇头晃脑道:“卦象艮为山,象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为山,艮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凡遇艮卦讲究一个先退三步……”
“说人话!”
许茂林白我一眼,老老实实的解释:“卦象的意思就是大臣挂笏隐退,朝列之中已看不到他的身影,在他的庭院中寻找,也没有找到,因为他已经远走高飞,自无灾祸,这是教人遇到艮为山卦的化吉之法,化吉先要逢凶,这是凶卦。”
“什么?”马婆子惊叫一声,又要嚎哭。
许茂林赶忙道:“老婆子你别急,听我说完,不是大凶,是小凶,得此卦者,停留阻止,无可再进,问处境也不过是受阻阶段,只要找到他,劝他回头就平安大吉了。”
我道:“能看出下落么?”
许茂林再看向那六枚铜板,眉头皱起,苦思冥想一番,说道:“艮为二山相叠,凶在东北,喻为静止,看上去像是被困在东北方向,但东头村的东北边是陈家村,也没有重峦叠嶂的山脉,我断不出他现在何处,但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从东头村掳走那两个人了。”
村支书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为啥?”
“因山受阻,自然要找人帮他开山,但我不知道那灰仙求何事而遇山,也就不知道这山应在什么事情上了。”
得,又开始了,每次算卦算到最后,都得来一遍听上去很有道理,可就是没啥用处的废话。
有个东北方向也算收获,我有了离开的念头,想去东头村东北方找找看,但许茂林双目失神,好像怔住了,我不敢打扰,便听他翻来覆去念叨灰仙留下的四句话,良久,他道:“待到你来伏妖日,满地黄花满地尸,棺材里没有妖怪,这伏妖应该是代指,咱们要收拾的是十八个炙鬼瓮里的小鬼,还有楠木棺中的怨气,这两句好理解,棺中的菊花本来就是鬼的怨气提取阴气之后催生的,满地黄花自然是满地怨气,这和沈爷笔记中所记载的情况一样,是吧?”
我点点头:“对,一旦开棺,方圆百里的人都被邪气蹿心。”
“不若只身向北去,我走你来亦不迟。劝你去北边,应该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否则为什么不去南边西边?不过这个不重要,他只是让你先忙其他事,关键是最后一句,我走你来亦不迟,为什么不是我先去,你再来?”
一巴掌拍在桌上,许茂林起身道:“因为你来之前,他已经在那里了!”
我们挖棺材挖出一群老鼠,那老鼠肯定在我们挖棺之前就钻了下去,没理解许茂林是什么意思。
他道:“我的意思是,灰仙就是冲这口棺材来的,他一直在那里,所以让你等他走了再来,可人算不如……鼠算不如天算,这就是他说的大事,但事情太大了,他哪能斗得过老天爷?所以棋差一招,没能在你开棺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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