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一句埋怨,骇的刘师傅从厨房跑出来,先是满脸惊慌的看我们一眼,随后小跑进卧室,不知和他妻子说了什么,等他俩出来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看样子,刘师傅有事瞒着我们。
可瞒到我们都看出的程度,又不好意思戳穿他,便搞得我们也很尴尬了。
很勉强的熬到午饭做好,刘师傅妻子进屋给婆婆喂饭,饭桌上只剩我们三人和刘师傅,我便一直把话题往他父亲的遗像上引,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可刘师傅只是胡言乱语的敷衍着,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始终没有坦白。
但我和许茂林也看出来,我们是来处理老钱勒索工厂的事情,这时候刘师傅惊慌失措,只说明这件事与他有关,而且来之前许茂林就有个疑问,那些滥五猖一直被老钱派到家里折磨大工,为什么我们去一趟厂子,当夜就有猖兵去了工厂?
现在想来,恐怕刘师傅给老钱通风报信,也许那些猖兵去厂门口偷许茂林留下镇风水邪气的铜钱,也许和我想到一处,想搞点事情,让我知难而退。
应该是这样,即便我猜错了,刘师傅也与厂子的事脱不了干系,可想到他家的情况,如果因为家里实在困难才动了些歪念头,我还挺同情他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可仓空井也空,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做个道德君子呢?
所以我和许茂林都没有戳破他,想留些面子,免得他太难堪。
一顿饭吃完,来之前的疑惑已解,展思源道:“老刘,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去了。”
刘师傅急忙道:“等我换衣服,咱们一起走吧。”
“去哪?”
“去厂里上班。”
展思源笑道:“身子不舒服就休息一天,不着急开工。”
刘师傅看看我们,神情惨淡:“好多了,不用休息。”
等他换好衣服,我们开车会工厂,一路上没说几句话,等到了离工厂不远的一片野地时,刘师傅忽然张口:“展总你停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展思源面露狐疑之色,靠边停车,刘师傅却没说话,独自下车,面向野地而站。
许茂林摇下车窗,说道:“老刘,有话上来说吧,外面怪冷的。”
稍许沉默过后,刘师傅转身,一双眼睛红成兔子似的,泪水死命的钻出眼眶,带着他脸上的皮肉一颤颤的,我们都没想到他下车站了十几二十秒就会悲痛成这般地步,赶忙安慰:“老刘,你这是怎么了?”
扑通一声,刘师傅居然隔着车门,给展思源跪下了,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失声痛哭:“展总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工厂的事是我搞的鬼,老钱的指头也是我砸断的。”
看他下车时那副决然的模样,我就猜出刘师傅要招了,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左看右看,怎么看他都不像个修法的人,我问道:“你说什么啊?你知道工厂出了什么事么?”
刘师傅一脸沉痛:“是我放猖兵缠着小赵他们,让他们轮班生病,不能做工,也是我指使老钱勒索展总,都是我做的。”
既然说出猖兵,必是他无疑,我不由感叹人真是不可貌相,刘师傅这种整日里为柴米油盐操劳的男人,居然养着兵马,虽然是滥五猖,可滥五猖也是五猖呀,没有几手本事,单那兵马的一个猖字就够人头疼了。
刘师傅还跪着,展思源下车想要将他扶起,刘师傅却说我们不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就跪死在路边,展思源让他起来再说,却没有刘师傅这整日做苦力的工人劲大,实在扶不起他,只好劝道:“老刘你放心,我知道你有苦衷,不给解雇你的,你快起来吧。”
刘师傅狠狠摇头,看着我,说道:“小师父,我做了错事,对不起展总,你们怎么罚我都行,但我也有自己苦衷,我想求你帮个忙,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说着话,他还要磕几个头来祈求,我这毛头小伙哪敢受如此大礼,赶忙跳下车闪避,催促道:“答不答应没有意义,就算我发毒誓会答应你,你要我媳妇,我不还得反悔吗?你先起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的。”
苦劝着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明明他做了错事,怎么承认之后反倒威胁起我们来了?
刘师傅终于起身,展思源一个没拦住,他又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无比悔恨的说:“展总,我老刘对不起你,我财迷心窍,我猪油蒙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展思源叹息道:“老刘,不用说这些了,你先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初一跟我说的差不多了,有人派残疾鬼缠着你们几个大工,可要是你做的,怎么又扯上老钱了?他当副厂长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师傅说,老钱当了副厂长,就可以把门房的老大爷支开,偷偷放他夜里来厂里,做几个变压器拿去卖钱。
普通民用变压器并不复杂,几块铁芯打起来,绕一轱辘铜线,配点零件再灌满油,加个外壳就完工了,一个人下点辛苦,再用上厂里的设备就能组装出来,刘师傅要靠这个发财,那些零件可以从日常工作中节省,唯一麻烦的就是瞒着别人动用设备,所以他需要老钱当领导,好帮他打马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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