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抬起手，往前一挥。
那一下没用什么力气。
可仓库里那层还在半空里飘着的灰，被这一下扫开了大半。
像有人在屋里推开了一扇窗。
灰慢慢落下来。
场子里，终于看清了。
一个人站在中间。
一个人站在墙角。
两排人站在后面，看着站在中间的那个。
他们的眼睛，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站在最边上那个，一直在偷偷瞟谭傲天的右手——那只手刚打完一拳，指头上一点红都没有。
还有个人，一直在看谭傲天脚下那块地。
有人低头的时候，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谭傲天站着的那块地上，有两个浅浅的印子。
一开始没人看清那是什么。
后来才有人看明白——那是两只鞋。
水泥地。
他的鞋，陷下去了。
整整五厘米。
不是踩裂的，也不是砸出来的。
是刚才两只拳头撞上那一下，力量从他身上一路往下沉，硬生生把水泥地压出了两个印子。
他还是站在原来那个位置上。
一步没退。
那五厘米，就是王铁衣那一脚的全部下场。
王铁衣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把腿蹬了两下。
他走了过来。
走得不快，右腿还有点僵，可他一直走到谭傲天面前，站直了。
“我输了。”
他说得很平。
没有解释，也没有绕。
“你的战斗力，在我之上。”
“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说完这句，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好了。
那两排人里，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铁衣这个人，他们在战狼部队就认识。
他嘴上从来不服软。当年在选拔场上输过一次，回去练了半年，又回来找人打。别人劝他算了，他说不行，输了就是输了，不赢回来他睡不着。
这么一个死硬的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干干净净。
谭傲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喜欢这个人。
刚才那一拳，是一千公斤往上。
王铁衣是硬接下来了。
人还站着，身子没垮，腿都能自己拧回去。
这种人，放在他见过的人里，也挑不出几个来。
谭傲天转过身，看着那两排人。
他脸上那点笑，收了。
“你们都是从战狼部队出来的。”
“一个一个，都是硬手。”
“今天晚上能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仓库里没人出声。
他接着往下说。
“我不敢托大，说我来当你们老大。”
“但我信一件事。”
“从战狼部队走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你们在部队里练出来那身本事，不是为了回来看大门，也不是为了替哪个有钱人挡酒、挡拳头。”
“你们想要的日子，是那种一头扎进去、血见了、气也喘上了的日子。”
“是一身本事有地方使的日子。”
有人听到这句，喉咙动了一下。
这两年他们干的都是什么活？
开出租，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替人看仓库，半夜起来巡三趟；还有个在菜市场卖鱼，刀使得飞快，可那刀是用来刮鱼鳞的。
一身本事，憋在肚子里，两年了。
他停了停。
“跟着我，这些都会有。”
“你们会重新抡开拳脚。”
“会打出自己的一片天下。”
那两排人，谁都没说话。
刚才谭傲天打赢邓乐武和陈铁牛的时候，他们心里是认他战斗力的。
可认战斗力，跟认老大，是两回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拳头硬，那又怎么样？
年轻人嘛，心性不稳，想得浅，看不到三步远。跟着这种人干，今天有肉吃，明天说不定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刚才他们站着不动，不全是赌气。
是真觉得没前途。
可刚才这几句话，不像一个二十岁的人能说出来的。
谭傲天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话他憋了不少天。
那天夜里，有人开着酒吧的灯来要他的命。
那一晚他就想通了一件事。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能打，能护住自己。
可护不住他想护的那些人。
他得有一伙人。
不是街面上那种花钱雇来的打手，也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要的是能打、听话、守规矩的人。
这样的人，太少了。
可遇不可求。
眼前这十一个，是从战狼部队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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