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瞬间静的落针可闻,六万一斤茶叶,五斤三十万,换半小时书房看图时间。说它是受贿吧,人家明码标价卖茶叶,还算“有来有往”;说它合法吧,什么茶叶能值六万一斤?说白了,就是借着卖茶的由头,变相收好处费。
“离谱。”钱江川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失望,“我上午见过他,还以为他是个耿直的干部,只是不太会变通,没想到啊……是我看走眼了,他哪里是不会变通,他是太会了,夫妻店都整出来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权力寻租,用这种方式搞利益输送,吃相太难看了。
田国富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眼神锐利得很:“这事不简单。真要是想捞钱,办法多的是,犯得着用卖茶叶这么扎眼的方式?六万一斤,谁买谁心里有数,明摆着就是变相受贿。”作为省纪委书记,他见过的隐蔽受贿手段多了去了。高价卖字画、卖茶叶、卖古董,都是老套路了。可易学习这个名字,他隐约有点印象。有位老领导特意交代过,让他有机会照顾一下他,说他不懂变通,得罪了省委领导,就被雪藏了十几年,一直在基层打转。他还以为是个硬骨头,没想到也搞这一套。
丁平一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他对易学习和毛娅这对夫妻很感兴趣,他记得《名义》剧中,沙瑞金和田国富在易学习家中,毛娅当时说过一句话“娶个厉害的女人当大官”,当时田国富脸色就变了,为什么,田国富就是个赘婿。可沙瑞金就不是吗?在他看来,剧中的田国富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人家毛娅当时可是看着沙瑞金说的,要说两人之间没有点什么,丁平是肯定不信的。
易学习基本上把吕州正处级的岗位轮着干了一遍,他要是真想捞钱,在城建局、交通局这些位置上,随便在工程里动动手脚,都比卖茶叶来得快、来得隐蔽。犯得着把价格定得这么夸张,生怕别人不知道?还“书房看图”。三十万看半小时规划图?什么图这么金贵?不用说,肯定就是易学习那几张宝贝规划图了,想到这,他对毛娅更感兴趣了。
“我们去实地看看就知道了。”丁平抬眼看向程度,“下午三点,我们跟王总一起过去。我们的身份就是京州来的地产商,想在吕州投资,准备转型,想要做污染治理设备的生意。你跟那个王总交代好,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了书记。”程度点点头,“我跟王总打好招呼,让他嘴严点。”
“嗯,你去吧。”
程度刚要转身出去安排,田国富忽然开口:“等等。”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下午我也去,丁部长旅途劳顿,先休息一下。”
丁平和钱江川都愣了一下。
“田书记,你也要去?”丁平有点意外,“你下午不是还要跟专案组对接吗?卫委员带着大队人马下午就到了。”
“对接工作有下面人盯着,晚不了。”田国富摆摆手,眼神亮得很,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较真劲儿,“这么有意思的事,我怎么能不去?高价卖茶,书房看图到底是干部家风不正、变相受贿,还是另有隐情,我得亲眼看看。真要是违纪的,正好顺手拿下,也算给吕州的干部提个醒。”
他说得义正言辞,可眼底那点探究的兴致藏都藏不住。干了纪检时间一长,就对这种似是而非的事非常有好奇心。是清官是贪官,得亲眼见见才作数。
丁平笑着说道:“行啊,田书记想去,那就一起。正好,您是纪委的,真要是有问题,您当场就给他拿下了。”
“别着急下结论。”田国富摆摆手,“你也是纪委出身的干部,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我就是去看看。”话是这么说,可他已经开始琢磨了真要是妻子借卖茶叶受贿,这易学习的党性也太差了。回头得好好查查他的经济问题,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查出更多的问题。
钱江川也来了兴致,笑着说:“那正好,咱们三个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易学习的规划图,到底值不值三十万半小时。” “咱们几个的身份都得安排好。”丁平叮嘱道,“就说我是做地产的王总,江川哥是我的合伙人、大股东,田书记是公司顾问。程度跟着,就说是司机兼助理。”
“放心吧书记。”程度连忙道,“我都安排好。王总那边嘴严得很,绝对不会乱问。”
“嗯,去吧。”程度转身出去安排了。
包间里,田国富还在琢磨这事,眉头皱着:“你说,这易学习到底图什么?真要是贪,也不能搞的人尽皆知吧?五斤茶叶三十万,可真够黑的。”
“不好说啊。”丁平淡淡道,“咱们得看了才知道,说不定,人家那茶叶,真就值这个价呢。那规划图,也有真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钱江川挑眉,“还能是金子做的图?” 丁平笑了笑,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下午到易学习家一趟,绝对能让这两位刷新一下认知。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月牙湖附近的老家属院门口。院子是八十年代的老机关家属楼,灰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墙皮都剥落了,看着就有些年头。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只有一个看大门的老大爷,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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