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一把!快!”王大雷嘶哑地吼道,双腿因为脱力在不停打摆子。
卡车后挡板已经放下,李大国和另一名448团的战士同时探出身,攥住王大雷的胳膊,连拉带拽将两人拖上车厢。
刚一上车,王大雷双腿一软,连同韦建设一起砸在底板上。
“韦建设!你醒醒!”王大雷跪在旁边,眼泪混着泥污往下掉。
林夏楠扑倒在韦建设身旁,撕开破烂不堪的军装。
视线触及伤口的瞬间,林夏楠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胸部中弹。
子弹从右胸穿入,鲜红带着血沫的液体正随着韦建设微弱的呼吸,不断从弹孔中往外翻涌。
肺叶被击穿,胸腔内外气压连通,如果不立刻封堵创口,肺部会迅速萎缩,人撑不过十分钟。
“按住他肩膀,别让他乱动!”林夏楠迅速翻开急救背囊,寻找可以用来封堵的无菌敷料和塑料布。
此时,车厢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车尾,看向公路后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越军大部队追击扬起的尘土铺天盖地涌来,密集的脚步声已经隐约可闻。
一道灰白色的界碑,碑面上刻着鲜红的国徽,正静静矗立在晨光中。
解放牌卡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公路上疯狂疾驰。
车厢底板随着轮胎的碾压剧烈颠簸,每一次上下抛起,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夏楠双膝跪在摇晃的底板上,半个身子伏低。
她左手用力按住韦建设右胸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粘稠的鲜血混合着粉红色的血沫,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断往外翻涌,顺着她的指缝流向满是泥污的军装。
这是开放性气胸,胸腔内外气压连通,每一秒钟都在抽干他的生命。
“别动,千万别动。”
物资已经见底,她在侧袋底部翻找,终于抠出一块带有密封塑料膜的急救敷料。
她撕开包装,将那层不透气的塑料膜连同敷料直接拍在韦建设的弹孔上。
随后,她抽出医用胶布,沿着塑料膜的上方、左侧和右侧牢牢粘在周围的皮肤上。
三面固定,唯独留下最下方一道缝隙。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地急救活瓣。
当韦建设呼气时,胸腔内部压力增大,积攒的气体可以顺着下方没有封死的缝隙排挤出去。
一旦他开始吸气,外界气压就会把塑料膜死死压在皮肉上,彻底封堵空气倒灌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林夏楠扯出一卷白绷带,绕过韦建设的后背,一圈一圈加压缠绕,将这块救命的敷料稳稳固定在胸前。
急救措施起效了。
韦建设喉咙里原本那种拉风箱般急促的嗬嗬声,稍微平稳了些许,但胸膛起伏的弧度依旧微弱得吓人。
林夏楠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他沾满黑泥的颈部。
脉搏跳动得飞快,力道却虚浮无力。
失血过多加上肺部创伤,他的血压正在不可逆转地往下掉。
她低下头,把耳朵直接贴在韦建设的胸口,仔细辨认那杂乱的心跳与呼吸。
右侧肺部的呼吸音低不可闻,那片肺叶已经在刚刚的开放状态下发生了严重萎缩。
“撑住,韦建设,就快到了。”林夏楠盯着他紧闭的双眼,低声说道。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手掌依旧维持着按压的姿态,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正在流失热量的躯体。
王大雷瘫靠在旁边的车厢板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望着韦建设灰白的脸。
豆大的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泥垢和硝烟,扑簌簌地往下砸。
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哪怕牙齿把皮肉咬破尝到了血腥味,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哭腔,生怕干扰了林夏楠的抢救。
车厢外,震耳欲聋的枪声正在迅速逼近。
哒哒哒哒,砰砰——
越军AK47自动步枪特有的粗粝连发声,像催命符一样在晨雾中回荡。
李大国半跪在卡车尾部,把步枪架在挡板上,朝着后方穷追不舍的越军打出一个又一个长点射。
弹壳雨点般砸在木板上,来回滚动。
越军的火力太猛了,几十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嗖嗖地从卡车两侧掠过,打在铁皮上爆出一簇簇刺眼的火星。
李大国被压得抬不起头,他缩回身子,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朝着车厢里嘶吼出声。
“后面至少一个连的兵力,他们全压上来了!”
李大国额头上青筋暴突,嗓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就靠他一个人一把枪,根本压不住几百人的冲锋阵型。
林夏楠闻言,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颠簸的车头,看向前方的公路。
晨雾正在逐渐散去,班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从两侧连绵的丘陵之间穿梭而过。
远处大约一公里半的位置,一道模糊的地平线横亘在山谷出口。
只要穿过那里,就是国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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