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向深处走去。
跨过万代园透明的界限,奇观在脚下铺开。
泥土爆出绿芽,眨眼间抽枝拔高。
细藤膨胀成合抱粗的巨木,树冠冲天而起,绽开水缸大小的血色巨花。
繁盛仅维持了一瞬。
花瓣坠落,未及触地便干瘪成灰。
参天树干被掏空水分,轰然倒塌,砸出一地腐木。
紧接着,腐泥中钻出新的种子。
生与死在一息间交替,向着园林深处推演。
地形同样在疯狂变化。
暗红大地上,黑岩拔地而起,隆成万丈山脉。
转眼间岩体遍布风化裂纹,狂风卷过,千万吨坚硬山体散作漫天黄沙。
沙丘裂开,大河奔涌,水花飞溅数十米。
半个呼吸后,水流浑浊蒸发,只剩一道深邃干涸的河床。
“指挥官,园内时间标量未发生倍数加速。整个微型生态的生命周期与千万年的地质演化,强行压缩在同一个‘现在’。”
沈天迎着漫天黄沙前行。
一截合抱粗的带刺枯木狠狠砸向他的肩膀,却在触及体表的前一毫米化作虚影,直接穿透过去,在后方砸出漫天尘土。
他毫发无损。
万古霸体孕育的永恒之躯,将他的生命年轮钉死在这一刻。
外界时间无论如何扭曲压缩,都无法在上面刻下痕迹。
但这免疫只对他自身有效。
前方,迎来了循环的巅峰。
方圆数百公里的园林爆发出窒息的繁盛。
荧光巨木相互交织,结成遮天蔽日的穹顶。
千米宽的河流咆哮奔涌,半空激荡着浓郁的液态能量。
无数细小如尘的荧光生命汇成星河,在林间水面疯狂繁衍。
世界达到了极盛。
每一滴水都挤满了生机。
沈天站在极盛中心,停下脚步。
下一刹,巅峰陡然坠落。
巨木从根部灰败,树冠枯萎,万米高的主干轰然崩塌,在半空便风化成灰。
河流干涸,液态灵气蒸发殆尽,河床裂开深渊。
荧光星河成片黯淡,生机断绝。
细小尸骸如灰白暴雪簌簌落下。
死寂重新笼罩万代园。
那足繁盛,只是一场幻影。
沈天视线穿透飘落的灰烬,洞虚法则在眼底流转。
死亡残骸落入地下,腐朽化作最原始的养分融入干裂沟壑。
黑土翻滚,吸收了骨血的种子重重撕开土层,再次抽出新绿。
停摆广场上,那个记录者老人留下的提示在脑海中浮现。
“想带走时间,先看完一个世界如何活完一生。”
沈天看着眼前生生不息的绿芽。
为了让鸿蒙源界的本源快速成型应对大战,他一直在做粗暴的加法。
吞噬能量,甚至来这里,也是想强行抽取时间之海当催化剂。
他总想着跳过漫长的成长,直达最鼎盛的阶段。
但看着眼前的生灭循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明白了时间的规则。
时间不允许。
是的,时间不允许。
世界不能只有向上的繁盛。
只保留膨胀的力量,世界就会变成无限堆积的畸形容器,最终在无法承载的临界点彻底炸毁。
容纳腐朽,承受死亡。
把满目的废墟化作下一次爆发的土壤,生与死咬合在同一个齿轮上。
这才是完整的呼吸。
鸿蒙源界需要的不是无节制的拔苗助长,而是允许衰亡发生。
透明纹路在眼底散去。
他知道该怎么用这片时间海了。
换言之,就是用寻常吸收资源的思路吸收,时间的力量,是行不通的。
必须要接受。
接受时间带来的繁盛,也要接受时间带来的衰败。
就在沈天想通这个道理的时候。
咔。
万代园深处传来沉碎裂声。
又一轮生灭交替完成。
封闭的园林屏障在枯荣相接的瞬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灰白空间向两侧翻卷。
漫天灰烬与新芽之间,露出一条幽深石道。
方形灰黑石块铺就的路面,没有任何岁月侵蚀的痕迹。
笔直通向万代园外。
石道开启的刹那。
战术手表蓝光狂闪。
“指挥官!”
光幕中央,代表第三舰队队长天衡的红色信号点,剧变。
原本被判定为静止、拉成一条直线的生命微光,突然跳动。
红色波峰与波谷密集交错,高频震荡。
沈天视线越过石道。
尽头的雾气彻底散去,冰封战场的宏大轮廓横亘在城西暗红的大地上。
天衡所在的中心位置暴露无遗。
深不见底的陨石坑上方,数以万计的重型兵器层层叠叠悬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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