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离开的这一天，锡兰皇都的天色雾蒙蒙的。
太阳被笼罩在层层薄雾之后，微凉的海风也透着湿意。
檀琅带着文武大臣站在王港送许靖央一行人远行。
直至此时此刻，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不清楚被新皇奉为上宾的北梁女人，就是那位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女皇。
为了予以恩典，檀琅将处置那些北梁、大燕人的权利，交给了许靖央。
有不少人在被抓之前，本就已经在锡兰成家立业，并不打算跟着同行回到北梁，故而许靖央给予他们银钱用以安抚。
其中也有不少人，本就是来经商的商旅，兴高采烈地收拾细软，准备跟随许靖央回到北梁去。
其中有一人较为特殊。
是之前帮助过许靖央的那名北梁人，夔建安。
他起先犹豫不决，想回北梁，却又顾忌着什么。
檀琅得知他曾起到大作用，专程许他官职，但夔建安都没有领受。
这说明，他是想回北梁的，只是有顾虑。
因此，许靖央特地安排寒露去关照他，一番好言劝说，夔建安终于下定决心跟随许靖央回北梁。
但他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不必许靖央恩封他任何官职。
此番回去，他只想祭祖扫墓，不想入仕。
许靖央对此人从前过往已有猜测，怀疑他应当是北梁的官员，只是不知何故远离故土。
但夔建安既然不说，许靖央也没有追问。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体会他人的难处，没必要事事详询。
故而加上夔建安，许靖央这次共带回去近二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大燕人，等到了北梁，他们还要转官道回到大燕去。
好在许靖央的船多，除了檀琅答应赠送的那三艘巨船，许靖央还额外购买了许多轻便的远航船。
辽阔的海面上，船只依次排开，浩浩荡荡。
许靖央刚登上甲板，就听到底下观瞻的锡兰百官们惊呼，指着天上说着什么。
她抬头看去，身旁的张藏锋在景王怀里兴奋地说：“是仙楼！我见过的！”
只见天空之上，太阳不知何时从云层中破出一缕光线。
顺着光线远眺，金灿灿的云涛深处，竟有一排排横亘在云端里的雕梁画栋。
城门模样连绵起伏，顺着云势铺展开去，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皆像是熔金浇铸而成！
旌幡垂着金穗，在云气里猎猎舒展。
这座琼楼玉宇竟清晰地可以看见那宫阙上的铜铃。
岸边锡兰百官早已哗然，不少老臣伏地叩首，口口声声说是“海神天宫显圣”！
连港内的水手都纷纷扔下手里的缆绳，对着云端跪拜。
在锡兰世代相传，只有天命之人过境，海神瓦娜才会开天宫之门，显圣相送，是千载难逢的祥瑞。
但许靖央读过许多书，她知道这种现象叫做海市蜃楼。
具体原理，无人能说的明白，但若真是仙宫，为何又不见仙人呢？
檀琅昂首看着，眯起眼睛。
“她还真是得天独厚……海神瓦娜竟也如此礼待她。”
船头的许靖央已经收回了眼神，她一抬手，船上的舵手马上吹起行船的号角声。
一时间，所有船只回以嘹亮的响应。
许靖央所乘坐的头船转舵，朝深海驶去，破开海浪。
剩下近三十艘远航船，依次跟在后面，在碧莹莹的海面上列成疏朗的人字形，像一群振翅远行的大雁，顺着信风，一路向北。
许靖央回首，朝越来越远的岸边摆了摆手。
檀琅扬声道：“来日再见了！”
声音缥缈，已经随海风而去，听不真切了。
许靖央立在船头，望着平阔无际的海面，心情已与来时不同！
她主要是为了许靖姿母子而来，收获海船技术，实在是意外之喜。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已经铺设了一堆如何发展北梁水师的决策。
先前平定东瀛之乱，便因船舰不利，只能近海周旋，硬生生多拖了半年战事，折了数千将士。
往后若是再有海疆战事，难不成还只靠陆路驰援？
许靖央打了太久的仗，她很清楚，在辽阔的土地上，骑兵是最勇猛厉害的。
可一个王朝若想要继续强大下去，便不能只有万里疆土。
水师同样重要。
如今有了这些船，回去便可开官营船坞。
许靖央在心里热火朝天地想着。
可这位年轻的女皇还不知道，历史已然悄悄改写。
史载她此役会折戟沉沙，呕血而归，如今却是带着累累硕果向北而行。
因为命运是个狡猾的对手，你害怕畏惧它的时候，它便伙同其余人一起欺负你。
可当你直视每一个困难，并无论何时都斗志昂扬的坚持下去，它竟转而成为你最忠诚的朋友，且献上最珍贵的礼物。
*
遥远的北梁。
已是冬月底，朔风横斜，吹得长公主府内的梅林早早地挂起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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