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可以有秘密,大人不会问的。”
小孩梗了一下,说:“有些事,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那我就不问啊。”张海桐说着说着,反而笑了。“总有一天,你会不受任何人管束的。”
“就像猫,它总会往外跑的。难道就把它关在屋子里面,不准出门去吗?”
说完,脚边的猫喵喵叫,好像在抗议两人议论它。猫没有乱跑,猫一直乖乖的。
小孩拿张海桐过于乐观的生活态度没招儿了。他又趴在张海桐背上,回到小区里,才再次张口:“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怎么办?”
“走去哪里?”张海桐问。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待在这里了。”小孩这样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期许,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再也不回来了吗?”张海桐问。
“也许。”小孩回答。“我说不好。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任何誓言都可能改变。承诺有时候不如废纸。”
张海桐想了一会儿,这样回答:“我会找你的,到处贴你的寻人启事。”
电梯的红色数字跳到了“1”。门打开,锃亮的钢板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张海桐拉着小孩和猫咪走进去,按下他们居住的楼层。
随着楼层上升,小孩说:“不用找。”
“为什么?”张海桐笑着问。“如果你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现在的坏人很坏的,他们干一些很没人性的事。抽筋扒皮都算痛快的了。你要是被抓住,他们就把你养着,然后抽血挖肉拿内脏。”
张海桐知道小孩接受的东西比一般小孩要多的多,这些话可以直接说。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孩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不喜欢的同时不去诋毁伤害。”
小孩望着电梯里物业张贴的公告,状似不经意回答:“因为找不到。如果哪一天我离开,肯定是我家里人找过来了。”
“你就找不到了。”
张海桐啊了一声。
然后又啊了一声。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孩,尴尬的说:“你不是孤儿吗?”
小孩点头。“可以这样说。”
“所以找你的人是亲戚?”张海桐问。
“对。”小孩点头。“所以如果哪天我走了,你不要找我。”
说完,电梯门开了。他找出钥匙,让猫跳到自己怀里,率先打开门和灯。
张海桐跟在后面换上拖鞋。
晚上躺在床上,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头绪。
甚至半夜起来喝水,下意识打开门看了看正在睡觉的小孩。
一种强烈的不安定迅速攫住了他的心脏,焦虑如期而至。这种焦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张海桐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做不成一棵树。
树木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而难过,它就站在那里,也始终站在那里。鸟儿来了又走,树叶生长又落。这些都不能动摇树长在这里的事实。
而张海桐还是会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屁孩而惶惑,那感觉就像从身体里割掉了一部分。阳光的日子就这样缺了一块。
不会吧?
真的要走吗?
张海桐想的头疼,第二天不得不吃了一颗布诺芬再去上班。又因为头疼,只好带小孩去早餐店喝豆浆吃包子。
小孩乖乖的吃了两个素菜包子,乖乖的上学去了。
……
这件事过了就好,似乎又永久的过去了。
难得出大太阳。
张海桐趁着休息把家里的棉被包上顶楼晾晒,这样被子会变得更加蓬松。
小孩跟着上来,在张海桐铺着的小垫子上趴着晒太阳。看来他也被四川的阴天折腾坏了,非常想念阳光。
听书多晒太阳补钙,对身体好。小孩多晒晒,说不定之后能长高点。现代人都很追求身高,男孩儿最好一米八,女孩儿同样越高越好。
小孩趴着像一个小派大星,把脸埋在松松软软的小猪玩偶里面——这也是要被晒的东西,不过现在被拿来当枕头了。
张海桐让小孩不要晒太久,否则头疼。
小孩趴着点点头。
张海桐一趟一趟往上面搬被子。来到新家之后,棉被就买了八床。薄的厚的都有。他喜欢棉花,尤其是棉花晒过的味道。
当最后一床被子搬上去,小孩站起来了。棉被晾太多,他就像一只被棉被围起来的小猫。
张海桐将最后一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要玩个游戏吗?”
小孩肉眼可见的疑惑。
张海桐做了个示范。他掀开棉被,弓着身子从里面钻过去,然后站直身体张开双手,展示自己已经跑完一个过程。
“来吧!”
张海桐对他招手。“从那里钻过来。”
小孩不理解,但小孩照做。
他从里面钻过去,刚抬头就看见张海桐笑着看着他。张海桐和小孩一样很少笑,小孩是不太喜欢做太多表情,张海桐则是事情太多疏于对面部肌肉的控制,导致肌肉非常松懈,看起来很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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